顾言泽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看账册。
晚翠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拜帖：“小姐，顾世子来了！在前厅呢，说是特意来看您的。”
我放下账册，眉头微微皱起。
顾言泽。
自从赏花宴之后，他就没怎么来过侯府。我本以为他会被沈清柔那件事惹得不快，至少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他倒沉得住气，今日居然主动登门了。
“他带了什么？”我问。
“听门房说，抬了好几个箱子进来，说是给您的礼物。”晚翠撇了撇嘴，“奴婢瞧着，怕是又想用东西收买您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顾言泽这个人，我最清楚不过。
他自视甚高，总觉得娶我是高攀了他，所以平日里总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送些首饰衣料，就觉得是在恩赐我，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对他百依百顺。
上一世，我确实被他这些小恩小惠哄得晕头转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
可现在……
“让他等着。”我说，“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晚翠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早已没了上一世那种怯懦和讨好。
我让晚翠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没戴任何首饰。
不是刻意素净，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费心思。
前厅里，顾言泽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确实是上京里有名的美男子。只是那双眼睛里，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见我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清鸢。”
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说话。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几日不见，你气色好了不少。前几日听说你身子不适，本想来看你，只是书院里事多，脱不开身。”
“劳世子挂心。”我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我身子已经好了。”
顾言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身后的丫鬟，示意她们把礼物抬上来。
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进来，一一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首饰、衣料、胭脂水粉，还有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挑的。”顾言泽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那支凤钗是我母亲年轻时戴过的，我想着……你戴着一定好看。”
我扫了一眼那些东西，没动。
“世子太客气了。”我说，“这些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顾言泽愣了一下：“你我已有婚约，我给你送些东西，有什么不能收的？”
“婚约是婚约，东西是东西。”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沈清鸢不缺这些。”
顾言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清鸢。”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知道前几日侯府里的事让你受了委屈，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柔儿年纪小，做事难免冲动，你何必跟她计较？我今日来，也是想劝你，一家人以和为贵，不要闹得太僵。”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又是这一套。
沈清砚劝我忍让，顾言泽也劝我忍让。合着我被欺负了，还得主动退让，才叫懂事？
“世子是来给我送礼的，还是来替沈清柔说情的？”我问。
顾言泽皱了皱眉：“我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若一直跟柔儿针锋相对，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你将来是要嫁进顾家的，顾家最看重的就是女子的德行。你若处处与人争斗，我母亲会怎么想？”
我冷笑一声：“所以世子的意思是，我该任由沈清柔欺负，才能保住我的名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言泽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只是希望你大度一些，不要事事计较。你这样咄咄逼人，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看笑话？”我站起身，看着他，“世子，我被人设计陷害的时候，外人在哪里？我被沈清柔当众泼茶水的时候，外人在哪里？现在事情过去了，你跑来跟我说要顾全体面、要大度，不觉得可笑吗？”
顾言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清鸢，你不要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今日来，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以为有婚约在身，就可以对我如此无礼。”
“我无礼？”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世子，我再说一遍，这些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还有，我跟沈清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顾言泽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大概从未被人这样当面拒绝过，尤其是我——他眼里那个温顺听话、对他百依百顺的未婚妻。
“好，好得很。”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沈清鸢，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晚翠从外面跑进来，看着那些箱子，撇了撇嘴：“小姐，这些怎么办？”
“原封不动退回去。”我说，“一件都不许留。”
晚翠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人把箱子抬走。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顾言泽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自视甚高，占有欲又强，今日被我这样当面拒绝，他心里一定很不痛快。但他不会轻易放弃婚约，因为娶我对他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侯府嫡女的身份，加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对他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
他不会放手。
但我也没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傍晚的时候，晚翠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凝重。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她低声说，“顾世子离开侯府之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
“他跟柳氏说了什么？”我问。
“不知道。”晚翠摇了摇头，“柳姨娘院子里的人守得严，奴婢没敢靠太近。不过……奴婢看到顾世子从柳姨娘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跟柳姨娘谈崩了。”
我皱了皱眉。
顾言泽去找柳氏？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除非……柳氏手里有什么东西，是顾言泽想要的。
或者，顾言泽想从柳氏那里得到什么。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言泽和柳氏，这两个人若是联手……
“继续盯着。”我说，“他们之间有任何往来，都立刻告诉我。”
晚翠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她转身走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顾言泽……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言泽离开时那个眼神——愤怒、不甘，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阴鸷。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今日被我拒绝，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柳氏……
她跟顾言泽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我都接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