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只那么一眼,就让她乱了呼吸。
叶艳红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把枕头抱在怀里,翻身朝里侧躺着。她忽然又有点担心,担心大舅探口风时人家不接话,担心谢家嫌弃她家条件不如他家。她在心里把明天大舅可能要说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又觉得妈妈那句“日子还长,不差这一晚上”说得在理,才算稍稍安了心。
可安了心,还是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望着那轮月亮一寸一寸往西挪。
这一夜,睡不着的,却不只她一个。
吴平良翻来覆去躺到后半夜,到底还是披衣起了身。他没敢点灯,摸黑蹑手蹑脚走到里屋门口,侧耳听了听。
吴妈妈在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他喉咙发紧,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自己的屋子躺下。
想起刚才去找方支书的事情,他真是恨得牙痒痒。
村部开了会,说今夜登记名单,吴平良思来想去,等名单定下来在,再想要抹去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因为方支书说要张贴红榜,全村人都看见红纸黑字的,怎么可以对他开后门?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左邻右舍都各自回屋洗漱,疾步摸到方支书家院墙外,踌躇了足有一炷香时间,才抬手叩门。
屋里灯亮起来,方支书披着衣裳出来,见是他,语气十分客气疏离:“平良,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方支书,这一次巡逻,我可能去不了。”吴平良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涩。
方支书没急着接话,让他进了屋,倒了碗热水,把碗往他手里推了推:“先喝口水,慢慢说。”
吴平良捧着碗,指节发白,却没喝,茶水的雾气很快模糊了他的镜片。
“队里排人,我也掂量过。”方支书缓缓开口。“你家的情况,队里都清楚,你几个姐姐都外嫁了,现在你妈瘫痪在床,离不得人。可平良啊,你要是开了这个口,别人也来找我呢?张家媳妇刚生完孩子,李家老爹也上了岁数,刘嫂子男人在镇子上打零工也不在家呢。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个口子一开,巡逻的班,就没法排了。”
吴平良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声音颤抖起来:“我知道队里难,也知道您关照着我不少。可我妈夜里要翻身、喂水、起夜,我出去巡逻,她一个人在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方支书,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想着万一我出去巡逻不在,我妈要起夜……有个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方支书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内心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这份孝心,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你看,巡逻是大家的活,不分你家我家,都是替这一村的老老小小守命。再说了,巡逻又不是天天去,村里近六十户人家,一个夜里两个人,差不多一个月才轮一班,夜里守上半宿就行了,不至于顾不过来。人非铁打的,谁没有难处?关键是怎么把难处想在前头,把活安排妥当。你是个好孩子,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