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妮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蓝色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却半点没弯腰屈膝的样子。
她的脸上还带着薄汗，额前碎发贴在额角，眼神冷清清的，没半分笑意：“我做得不对吗？泥手就抓东西吃，也不怕吃坏肚子。”
她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好好说话就是，怎么可以动手？再说了，咱们庄稼人本来就是土里刨食的命，还矫情什么？”奶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厌恶。“倒是你，大妮，你自己干的那些丢人事，你还好意思吃饭？”
这话像一块重石，重重地砸在方大妮心上。
奶奶接下来的话更伤人，一字一句，像冰碴子一样往她身上扎：“桂花婶子都跟我说了！你跟二癞子在玉米地里厮混！好多村民都看到了。胡闹！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干出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把咱们老方家的脸都丢到你姥姥家去了！”
二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谁见了都要躲着走。这话传出来，任谁听了，都会往脏了想。
此刻听奶奶不分青红皂白，跟着外人一起骂她不要脸，方大妮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又冷又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涩意，声音平静却带着严肃：“奶奶，我没有跟二癞子胡闹，我是被人冤枉的。”
“冤枉？谁冤枉你了？”奶奶根本不听，叉着腰，一脸不屑。“桂花婶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在外面学坏了，不知廉耻！怎么的，吴家那个臭小子看腻了？即便是这样，那你好歹选个好的啊，跟了二癞子有啥好，以后你还想吃垮娘家？”
“今天这碗腊肉，你们知道怎么来的吗？”方大妮没指着油亮的腊肉，一字一句道。“是方支书了解了实情之后，心里过意不去，知道我被大家误会，才特意送来赔礼的。这不是普通的腊肉，是为了我那被糟践的名声，给的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奶奶，语气冷了几分：“要是家里人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我，糟践我，那这点腊肉，谁也别想吃。”
这话一出，奶奶顿时炸了。
“你说什么？”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臭丫头，还敢拿腊肉说事！可真长本事了！我看你就是脾气臭，性子野，一点妮子的样子都没有！就你这德行，这臭脾气，以后嫁不出去，不得烂在家里！”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不稀罕。”方大妮梗着脖子，半点不让。“我倒是想问问奶奶，都是方家的种，小叔泥手能随便抓肉吃，我不过是被人冤枉，就要被你骂不要脸，骂没德行？我们方家，还想要什么德行？”
她这话，戳中了奶奶的痛处。
在这家里，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方卫北是老来子，宠得无法无天，再脏再闹都没人说一句。而她方大妮，从小干活最多，吃苦最多，稍有不对，就是打骂，连一点清白名声，都被人随意践踏，家人连一句信任都不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