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晃得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数着死期。
钱江月指尖掐进掌心的软肉里，血珠渗出来，连疼都觉不出半分。
院门口守着两个面生的护院，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直勾勾往院里扫。
她故意端着刚熬好的药往门口走，刚跨出两步就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钱姑娘，孔先生吩咐过，您身子弱，不能随便出院子吹风。”
护院的声音硬邦邦的，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手横在她身前纹丝不动。
钱江月抬眼扫过他腰间挂着的令牌，那是孔方生手下专属的暗纹。
她忽然就笑出了声，原来她以为的避风港，早成了另一个精致的囚笼。
她转身往回走，药碗沿磕在门槛上，豁开一道细碎的白印子。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用银簪子试了试，簪尖瞬间黑了一小片。
不是致命的剧毒，是混了安神散的软毒，吃了就浑身发软醒不过神。
她把整碗饭都倒进了桌下的阴沟里，冷眼看着米饭被蚂蚁啃得一干二净。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摸着枕头底下那块旧帕子。
帕子边角绣着半朵并蒂莲，是当年她和王鹤年私奔时亲手绣的。
那时候他穷得连买半块糕的钱都没有，却攥着她的手说要护她一辈子。
她摸着帕子上磨毛的针脚，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喘不上气。
孔方生傍晚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刚跨进院门，就看见钱江月坐在台阶上，抬着眼看天边的残霞。
“今日风大，怎么坐在风口上？仔细回头又要咳得整夜睡不着。”
他走过去想扶她起身，手腕刚伸出去就被钱江月狠狠挥开。
那力道不大，却像带了冰碴子，刮得他手背一阵生疼。
“孔方生，是你让他们守在院门口，不准我踏出半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眼尾却红得快要滴血。
孔方生动作顿在半空，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郡主那边已经派了三拨人摸过来，你现在出去就是往刀口上撞。”
他把桂花糕放在她身侧的石桌上，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往刀口上撞？”钱江月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这条命早该在王鹤年爬郡主床的那天就送出去了，我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下的铜铃又叮铃哐啷响了好一阵。
“我要去告他，我要把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全抖到金銮殿上去！”
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烧尽一切。
孔方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就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你现在去告？你有什么证据？郡主的爹是当朝国丈，你拿什么跟他斗？”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指尖捏得她胳膊上的皮肉生疼，泛出一圈红印。
“我有证据！我当年给他凑路费的账本，他给我写的家书，全在我身上！”
钱江月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些东西早就被人换了，你藏在妆匣夹层里的，全是空白的废纸。”
孔方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钱江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往屋里冲去翻那只旧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