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啼血,骨肉分离。
钱江月彻底昏死过去。
一连数日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孔方生已经七八日没沾床了,给榻上人扎完针后,顺手也给自己插了几根,要再摇不来人,他也要倒了。
几日前,他飞书进宫请师叔,可太医院递出的信只让他等。
他等得,可病情怎等?
孔方生往脑袋上扎完最后一根银针,心里也定了主张,今晚就去太医院给人绑也得绑来!
晨阳破雾而来,柔柔洒落钱江月面庞。
不过几日,人都快瘦脱了相。
“吱呀——”门开了道缝。
来人连招呼都不打,径直闯入,身上还绕着淡淡露气。
孔方生抹了把脸起身,眉头微蹙,“站住!”
他踉跄停下,“哎哎哎——我这不是着急吗?”
孔方生冷道:“隔间有热水跟换洗衣物,换过再来。”
对这明晃晃的嫌弃,他丝毫不在意,“没忘没忘,师叔这就去。”
此人正是太医院院判何首乌——是孔方生在药王的小师叔。
很快隔壁传来哗哗水声,半盏茶不到,人已经过来了。
“小孔方,快让师叔瞧瞧,这一别十年有没有变得更俊俏!”
何首乌对孔方生的臭脸视而不见,抓着人那是上下左右仔**量。
尤其是脸!恨不得盯出个窟窿。
何首乌拧着眉毛,“啧啧啧……不对!不对!”
“你这往脸上抹的什么臭浆糊,来来来,师叔给你擦擦,那么张漂亮的脸,自当要多拿出来晒晒太阳!”
说罢,也不管他如何挣扎,大袖一挥,擦红了脸。
“何!师!叔!”
“哎哎哎——这样才好看嘛!”何首乌顺着脸上被蹭破的那块皮衣,轻轻一撕,整张假面落了地。
“这皮丑的没眼看,”说着抓过榻上人的手腕,“瞧瞧——给人姑娘都吓的醒不来了。”
孔方生隐忍不发,何师叔虽向来没个正形,但医术上的造诣不容小觑。
何首乌搭脉摇头,难以置信发问:“这你都瞧不好?”
“我……”
孔方生刚张口,就听师叔高声在钱江月耳边大叫:
“你娃要饿死啦!再不起来喂奶就饿死球的了!”
这责备的话刚落地,又切换成小婴儿似的哭嚎。
“哇呜……哇啊——”
……
何首乌一人分饰俩角,玩的不亦乐乎。
已经不能用荒诞来形容了,惊的孔方生忘了呼吸。
只见榻上人嘴唇翁动,如梦中低喃:“孩子……给我孩子……我来喂……”
真的醒了!
断断续续几个字,像探出了根丝线,将钱江月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
突然,床上的钱江月瞪大双眼,猛得坐起。
望着屋内二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又躺了回去。
何首乌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没事儿了,她底子扎实,将日前产下的紫车河用了,再好好吃上几日药膳,很快就能养回来了。”
孔方生面色微变,见榻上没动静才放心一二。
孩子没了,还要特意去吃那紫车河……他怕她哭。
钱江月没哭,侧躺在榻上背朝他们,她有些恍惚,身上已经不疼了,甚至比产前还要轻盈,但就是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像是从未有过身孕,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是怎么可能呢?
夺子之仇,不共戴天!
自此。
钱江月每日乖乖吃药,也不哭闹,只偶尔上街走走。
恰逢端午前一日,街头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河道早几日清了场,只为预备赛龙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