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姜珩一身月白袍，步履从容地走入凤仪宫。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态。在偏殿里待了五日，连院门都不许出，换谁都憋得慌。
“陛下。”姜珩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姜宁安坐在榻上，连眼皮都没抬：“说。”
“父王已遣人送来江南漕运、盐铁的账册和印信，三日后便可全数交割。”姜珩顿了顿，“至于兵符……”
“宁王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姜珩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冽的黑眸，“是江南水师散布在各处码头，若贸然收缴兵符，恐引发兵变。父王的意思是，请陛下容他半月时间，先行安抚各部将领，再行交接。”
姜宁安冷笑一声。
安抚？说得好听。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看她能不能稳住北境的局势。若北狄真打过来，宁王便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半月太久。”姜宁安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姜珩面前，“朕给你父王三日。三日后，兵符不到，朕便亲率禁军南下，踏平江南。”
姜珩脸色微变：“陛下，江南是父王数十年的心血……”
“那是大燕的江山，不是你宁王府的私产。”姜宁安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姜珩，朕说过，朕不是在同你做买卖。要么交，要么朕亲自去取。”
姜珩喉结滚动，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头：“臣遵旨。”
“还有事？”
“臣……臣有个不情之请。”姜珩深吸一口气，“臣想见一见小皇子。”
姜宁安眯起眼，目光如刀。
“陛下莫误会。”姜珩连忙解释，“臣只是想看看皇室血脉是否安好。毕竟外头传言纷纷，说陛下……”
“说朕什么？”
“说陛下为绝后患，将小皇子……”姜珩没敢往下说。
姜宁安冷笑。
她早料到会有这种流言。皇长子是废帝唯一的血脉，她若真动了杀心，天下人便有了口实，说她残暴不仁，绝嗣灭族。
可她偏偏没杀。
“红袖，抱承安来。”
红袖很快抱着襁褓走进来。孩子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姜珩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清楚了？”姜宁安淡淡道，“朕不仅没杀他，还给他赐了名。从今往后，他就是大燕的承安郡王，朕亲自养着。”
姜珩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陛下仁德。”
“朕不需要你夸。”姜宁安转身，“三日后，朕要看到兵符。若宁王还想拖延，朕便先拿你开刀。”
姜珩后背一凉，连忙应声告退。
走出凤仪宫，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压低声音：“世子，咱们真要把兵符交出去？那可是宁王府最后的底牌。”
姜珩没说话，只是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宫墙。
“她不会给咱们选择的余地。”他低声道，“与其等她打过来，不如主动交。至少，还能保住宁王府满门性命。”
侍卫咬牙：“可江南水师一旦失去，咱们就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