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领命而去。
姜宁安独自坐着,指尖缓缓摩挲着案上的天子剑。
当了三天皇帝,她才算看清,这把龙椅比战场上任何一座城都难守。战场上的敌人在明处,这里的敌人,在每一份恭敬的奏折里。
不过无妨。
她本就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
暮色四合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冷宫那边来报,太后,太后不见了。”
姜宁安搁下手中的天子剑,抬眼看向那小太监。
“什么时辰发现的?”
“回,回陛下,送晚膳的宫女进去时,屋里已经没人了。”小太监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守门的两个侍卫,倒在院墙根底下,叫不醒。”
叫不醒,不是死了。
姜宁安心里过了一遍。冷宫外头守着的是定北军亲卫,她亲自点的人。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倒下,又不取性命,来的人要么手段极高,要么,是熟人。
她起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白麟。”
白麟从廊下闪身出来,神色已沉了下去:“属下听见了。”
“封锁内宫各门,不许张扬。”姜宁安边走边道,“对外只说夜里巡查,谁敢多嘴,割了舌头。”
“诺。”
冷宫在皇城最西北的角落,平日里少有人来。宫道两侧的灯笼年久失修,有一半是灭的,风一吹,残烛摇摇晃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院门敞着。
两个亲卫已被抬到檐下,红袖蹲在一旁,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他的口鼻。
“醉梦香。”红袖站起身来,“掺在茶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半炷香便倒,睡足六个时辰自己就醒了。”
“茶水哪来的?”
一个亲卫强撑着睁开眼,舌头还是木的,含糊道:“陛下……是,是冷宫的老嬷嬷送的,说夜里风大,给我们暖暖身子。”
姜宁安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方桌,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太后那身褪了色的宫装就搭在床头。
她连衣裳都换了。
不是被人掳走的。
姜宁安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墙角的炭盆早灭了,灰里埋着几片没烧尽的纸角。她俯身捡起一片,边缘焦黑,只剩半个字,看笔锋像是个“王”字的一角。
“送茶的老嬷嬷呢?”
青鱼从外头大步进来,脸色难看:“找到了,在后院井里。人已经泡胀了,看样子,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用完就杀。
姜宁安把那片纸角收进袖中,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这才是宫里的路数。战场上杀人,刀子明晃晃地亮出来,你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宫里杀人,先给你递一碗热茶。
“人是怎么出去的?”她问。
白麟在院中转了一圈,停在西墙根下,伸手拨开一丛枯黄的野蒿。底下是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来,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股潮湿的腐臭往上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