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忠与秦莽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御书房里静得出奇,只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姜宁安端起案上的茶盏,没喝,只是看着两人。
她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军中探马带回坏消息时,也是这样欲言又止。
“说。”
秦莽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北狄左贤王集结五万骑兵,屯于雁门关外三十里,已有游骑越境劫掠,两座村子被屠了。”
姜宁安接过军报,展开。
字迹潦草,纸角还沾着干涸的血。送信的驿卒怕是一路换马不换人,连命都搭进去了。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雁门关守将是她旧部,名叫周烈,性子稳,守城有余,出击不足。北狄这个时候来,时机掐得太准了。她前脚登基,后脚北狄便陈兵关外。
不是巧合。
“北狄的消息倒是灵通。”姜宁安把军报压在案上,指尖轻叩,“朕在宫里才坐了三天,他们在关外就知道了。”
秦莽脸色一沉:“陛下的意思是,京中有人通敌?”
“废帝下毒之前,总得想好朕死后谁来守北境。”姜宁安语气淡淡,“他想不到这一层,也有人替他想。”
秦莽后背一凉,没再出声。
姜宁安转向李秉忠:“李相呢?”
李秉忠苦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那奏折比寻常的厚了一倍,封皮用的是宗室专用的赭色锦缎。
“今早递进来的。宁王、靖王、肃王三位王爷联名上书,另附宗室十七人署名。”李秉忠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奏折里说,女子称帝,有违祖制,恳请陛下还政于皇长子,退居摄政之位。”
姜宁安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
李秉忠展开奏折,念了不到三行,额头就开始冒汗。
措辞倒是恭敬,通篇没有一个骂字。可字里行间的意思明明白白,她姜宁安是篡位,是牝鸡司晨,若不退位,宗室便不认这个皇帝。
最后一句,是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李秉忠念完,合上奏折,不敢抬头。
姜宁安听完,反倒笑了。
“以社稷为重。”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朕在北境替他们挡刀的时候,这几位王爷在封地里纳第几房妾?”
没人敢接这句话。
宁王是先皇的堂弟,封地在江南,富得流油。靖王和肃王是先皇的侄子,一个守西南,一个镇东海。三人手里加起来,少说也有八万兵马。
八万,不多,但也不少。
姜宁安心里很清楚,宗室这一手比北狄更难缠。北狄是外敌,打就是了,将士们知道刀口朝哪儿。宗室是自家人,打了,天下人说她残害宗亲;不打,他们便一寸一寸蚕食她的威信。
废帝在死牢里那句话,她还记得。
宗室诸王不会服你,北狄铁骑更不会放过辰安。
他说对了一半。
“陛下。”李秉忠斟酌着开口,“老臣以为,宗室之事宜缓不宜急。三位王爷虽有异议,但尚未起兵,若陛下先行安抚,许以厚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