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他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你爸我干了一辈子,啥样的人没见过?人哪,本事越大,惦记你位子的人就越多。你只管把自家本事练扎实喽,谁想顶也顶不了。”
“咱老乔家的闺女,厉害着呢。”
乔宁茉鼻子又一酸,这回不是委屈,是心里暖烘烘的。
“行了行了,快吃,面都坨了。”
乔志强又催她,“回头我得去广播室门口转一圈,叫她们都看看,乔师傅的闺女,不是好惹的。”
“爸,你可别去!”
乔宁茉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去了,我算怎么一回事呢,人家该说我没事就爱搬救兵。”
“那正好,让他们知道你爸我胳膊肘子往哪拐。”
乔宁茉端着碗,三两口把面条扒得干干净净,两个荷包蛋也一个没剩。
……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白天的事儿,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
想着想着,她忽然一个激灵。
唐菲菲,她到底什么来头?
广播室一共就那么大,谁家几口人,老家是哪儿的,不出三天,全厂都摸得清清楚楚。
照理来说,广播室来新人,总要人事科下达,再由主任通知,可唐菲菲来的很突然,就这么直接来报道了,家里有什么人都不清楚。
张姐孙姐那么能嚼舌根的两个人,提起她来,竟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本身,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她那嗓子。
乔宁茉的腔调,是她跟着省广播站的播音员,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磨了半年多,才敢坐到话筒前。
唐菲菲一个刚进厂的新人,头一回上话筒,就把那调子拿捏得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比她更稳,更老道。
那不像新学的,倒像……
练了一辈子。
乔宁茉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跳,翻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练了一辈子?她才多大岁数?上哪儿练一辈子去?
可若不是,那腔调又怎么解释?
还有她瞧宋清越的眼神,热络得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乔宁茉越想越清醒,索性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出神。
明天,她得去人事科走一趟。
她倒要看看,这个唐菲菲,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坏了,估计要迟到了。她忙穿好衣服,匆忙洗漱一下,背着包就往外冲。
一路上,俩个轮子蹬得飞快,终于赶在上班铃响前,进了广播室。
“宁茉姐,你来了。”
唐菲菲已经稳稳地站在那儿,桌上整齐地摆着,已经整理好的稿子。
“我都给宁茉姐准备好了。”
她脸上挂着殷勤而谦卑的笑,“不过,宁茉姐,你这是昨晚上没睡好么,怎么眼睛都肿了?”
“熬夜可不好,最毁皮肤了。宁茉姐,你这么白的脸,万一长斑了多影响美观?”
乔宁茉看都没看她一眼,把她推开,自顾自坐下,将她面前的稿子推到一边。
“哪里整来的废稿子,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不稀罕念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