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茉一路蹬着自行车,骑得飞快。
进了家属院,她把车往墙根一靠,锁也懒得锁,闷着头就往屋里走。
“小茉,回来了?”
父亲乔志强正坐在八仙桌边上修一只搪瓷缸子,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嗯。”
乔宁茉应了一声,把布包往椅子上一甩,人往旁边一坐,脸拉着,一声不吭。
乔志强没急着问,放下钳子进了灶屋。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油汪汪的,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饿了吧?先吃饭。”
“我不饿。”
话是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乔志强也不戳破她,把碗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又坐回桌边,接着修他的缸子。
自家闺女的脾气,他门儿清。
乔宁茉端着碗,扒了两口,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落进碗里。
乔志强手里的钳子顿住了。
他这一辈子,天塌下来都不带眨一下眼的,唯独见不得闺女掉泪。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茉,”他搁下钳子,一脸焦急,“出啥事了?快跟爸说说。”
自家闺女,生气是常有的事,可真能把自家闺女气哭的,没有几次。
她气哭别人才正常。
乔宁茉抹了把脸,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吸了吸鼻子。
“没啥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憋坏了我闺女。”
乔宁茉憋了一路,这会儿哪还忍得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早上在车间,被天车吓得半死,魂都飞了。
当然,宋清越那一抱,她含含糊糊地略了过去,一个字也没提。
回到广播室,稿子让唐菲菲替了去播,谁知她头一回上话筒,播得比老播音员还地道。
厂办专门打电话来夸,说广播室来了个台柱子;末了,连主任都找她谈话,话里话外说往后让唐菲菲也轮着播几回。
“她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啊?”
乔宁茉越说越气,“我在广播室播了一年,谁不说我播的好,她一来,倒把我架到一边去了。”
乔志强听她说完,摸出烟袋锅子,装了满满一锅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雾慢慢散开。
“我当什么大事呢。”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
“爸!”
“我问你,”乔志强磕了磕烟灰,“咱厂里,论这嗓子,论这话筒,头一份是不是你?”
“那是以前……”
“以前是,往后也是。”
乔志强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你爸我干了三十年钳工,前年才评上八级,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手上这活儿硬。你手上有没有活儿?”
“你有。你这嗓子是老天爷赏的,谁也抢不走。”
“那姓唐的小姑娘爱播,你让她播。我家闺女那么厉害,不用眼红她一个新来的。”
“我才不眼红她!”乔宁茉嘴硬。
“不眼红,那就更没啥好气的了。”
乔志强端起缸子喝了口水,顿了顿,又放低声音,“再说了,她今儿顶的是谁的班?顶的是你乔宁茉的班。”
“她播得再好,明儿厂里人说起,还得先提一句,那是人家乔宁茉带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