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梦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她脸上强撑着笑了笑。
“宋技术员,你这话说得不对。乔宁茉违章进车间,那是事实,车间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她是广播室的,你是技术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凭什么你替她担着?”
宋清越没看她,语气还是平平的,“广播稿是我写的,是我让她来取的。车间里的规矩,我没提前交代清楚,是我的疏忽。出了事,我担着也是应该。”
杜小梦噎了一下,胸口堵得慌,声音也不觉尖了几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厂里三令五申,安全无小事。今儿不罚她,明儿人人都学她,车间还要不要规矩了?”
“杜同志说得对,安全确实无小事。”
宋清越不紧不慢,“所以我说,要罚,连我一起罚。我没给广播室的人交代清楚,这一条记在我头上。”
“至于乔宁茉同志,头一回来车间,不知道天车作业的规矩,批评教育是应当的,通报全厂,过了。”
刘师傅坐在那儿只搓手,心里直打鼓。
他混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这层意思?
宋清越是京都派下来的技术干部,来头大着呢,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他开了口说‘批评教育’,那就是把台阶递到自己脚边,要罚,又不能罚重,两头都得周全。
“宋技术员,”
刘师傅端起茶缸子,笑呵呵地打圆场,“你说得在理。小乔同志头回来车间,不知者不怪嘛。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办。”
“小乔同志那儿,回头我提点两句,让她往后再进车间呢,记得做好防护,你呢,也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都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上纲上线。”
杜小梦气得脸都青了。
她费了半天口舌,告到刘师傅跟前,就落个‘提点两句’?
“刘师傅,您这也太……”
“行了,小杜。”
刘师傅摆摆手,语气重了几分,“你也消消气。人家宋技术员都把事儿揽过去了,你再揪着不放,传出去倒像咱们车间欺负人家一个姑娘家。”
“再说,小乔是乔师傅的闺女,乔师傅可是厂里的老八级,你敢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对质?”
杜小梦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刘师傅话已说到这份上,宋清越又站在门口,一副‘就这样’的架势。
她再闹,倒显得她里外不是人。
她咬咬牙,跺了一下脚,再没多话,摔门出去了。
门‘哐’地一声合上。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刘师傅叹口气,“宋技术员,你看这事闹得……”
“给您添麻烦了,刘师傅。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清越出了值班室,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车间那头有风灌过来,裹着铁锈的味道,他下意识抬起右臂,凑到鼻尖。
袖子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皂角香。
方才他一把攥住乔宁茉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那一下,她整个人撞在他胸前,发梢擦过他的下巴。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那块火红的钢板,心跳擂得像打鼓,什么也没顾上。
这会儿静下来,那股香才悠悠地钻出来。
宋清越放下胳膊,又走了两步,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