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声，喊声，头顶钢板晃动的哐啷声，一股脑灌进耳朵里。
乔宁茉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火红钢板，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往旁边跌去。
“小心！”
那人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又连退两步，直到退到安全地带才停住。
头顶“哐当”一声闷响，那块火红钢板擦着方才她站的地方砸在地上，火星子四溅。
乔宁茉腿一软，差点瘫下去。她撑着那人的胳膊稳住身子，喘着气抬起头。
入目是一张清瘦的脸，眉头拧着，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是宋清越。
“乔宁茉，你不要命了？”
宋清越的声音发沉，一双眼睛盯着她，火气几乎是压不住的，“车间里吊装钢板，谁让你往天车底下站？”
乔宁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
他大概是真的急狠了，一直没松开。那只手上沾着机油，指节修长，却微微发着抖。
她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也在怕。
“我，我就是来取广播稿的。”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知道这回，她闯祸了。
宋清越这才像被烫着似的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缓了缓，语气却还是硬的。
“取稿子不会在门口喊人？车间是你该进的地方吗？那钢板刚出炉，好几百度，真砸着人是要出人命的。”
乔宁茉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工人。
“小宋好身手啊，英雄救美！”
“这不是广播室的小乔嘛，真要出了事儿，乔师傅还不得心疼死。”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
有人起哄，有人打圆场。
乔宁茉的脸烧得厉害，耳朵根都是红的。
她偷偷抬眼去看宋清越，只见他弯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稿子，拿去。”
乔宁茉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火烫了一下，飞快缩回来。
“谢谢。”
“不用，广播室的人进车间出事，我这技术员也脱不了干系。”
宋清越说完，转身要走。
“宋清越！”
乔宁茉脱口喊住他。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
乔宁茉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你，你的手，没事吧？”
刚才扯她的时候，他似乎被什么挂到了。
宋清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拽过她的手，热热的。
他仿佛没听见她在问什么，“车间不是随便进的。下回要稿子，让主任派人来取，或者，我送去。”
说完，他大步走了。
乔宁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稿子，半天没缓过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皮鞋，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印。可她这会儿，一点也没觉得心疼。
她咬着嘴唇，把稿子抱在怀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杜小梦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像淬了毒似的，死死盯着她。
乔宁茉也不理她，踩着那双蹭了黑印的新皮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