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茬？她乔宁茉怕过谁？
再说了，这个杜小梦明摆着死心不改。
“取稿子啊？”
杜小梦拖长了声调，目光在她那双鞋上又转了一圈。
“啧啧。”
“你这鞋是最新款的吧，锃亮锃亮的，只是，车间里都是钢板什么的，指不定哪下就蹭花了。”
她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要我说，毁了鞋还是小事，只是车间里有规定，要穿劳保鞋的。你想想啊，保不准地上有铁钉，铁块什么的，万一扎穿了，出个安全事故，这责任谁担得起？”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实在不行呢，我替你跑一趟。不过是取稿子，我帮你拿过来也是一样的。”
一样？哪里一样了？
她分明是想借机见宋清越。
乔宁茉冷冷地看着她，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进车间了？是我们主任派我来取稿子的。”
“我可没说不能进。”
杜小梦一摊手，“我就是好心提醒。你这身打扮进了车间，被安全员查到，算谁的？”
“哦……”乔宁茉拖长了声音。
“原来你是替我着想呢。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呢。”
“不过呢，这广播稿是主任点名让我来取的，我要是偷懒让闲人代劳，回头主任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杜小梦同志，非要替我跑这一趟吧？”
乔宁茉歪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或者，你还有别的心思？”
杜小梦的笑僵了一瞬，“乔宁茉，你以为你谁啊。行啊，你进去，我可提醒过你了，真要在车间里出点什么岔子，别怪我没先跟你说。”
乔宁茉心里憋着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鞋。
她心疼这双鞋，是真心的。
可是，杜小梦就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她要真扭头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她咬咬牙，也不和杜小梦多说，抬脚走了进去。
车间里机器轰鸣，热浪扑面而来。
乔宁茉平常都待在广播室，哪里受过这个罪？
工人们见她真进来了，都好奇地抬起头。
“哟，广播室的小乔同志，来车间了？”
“稀罕啊，看那身打扮，竟然也来这种地方。小心脏了脚。”
有人起哄，有人笑。
乔宁茉攥了攥拳头，脸上端着笑，硬着头皮往里走，眼睛却在一群灰扑扑的工装里急切地搜寻着。
宋清越，你在哪儿？
说真的，这个轧钢车间，她几乎从没来过，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正晕头晕脑呢，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哐啷哐啷，由远及近。
乔宁茉下意识抬头。
一台天车正沿着轨道滑过来，巨大的吊钩下，吊着一块刚轧出来的钢板。
钢板还带着出炉的余温，通体火红，红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烙铁，灼人的热气隔着老远就扑上她的脸。
那钢板在天车下晃晃悠悠，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紧。
车间里有人先瞧见了，扯着嗓子喊起来，“让开！快让开！”
“那边的姑娘，别站着，快躲开！”
乔宁茉想躲。可她那两条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完了，今天这条命是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