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了怀里抱着三本书,两本叠得整齐的艺术画册是为林燕画室准备的参考资料,最上面那本封面泛黄的外文小说斜斜靠着。
席之绗单手捏着一册薄书,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是他方才在书架深处误打误撞寻到的绝版医学专著。
两人刚跨出书店的木门,细碎的雨丝便轻飘飘落了下来。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绵绵地铺开来,他们只好停在屋檐之下。
“下雨了。”席之绗目光望向前面的街道,声音平静。
雨雾薄薄笼住白沙湾的街巷,路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有人慢悠悠走着,任由细雨沾湿发梢,有人抬手随意挡在头顶,脚步也不曾匆忙。没有人急着躲避这场雨,反倒像是甘愿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湿润,将这场不疾不徐的落雨,当成一点偶然的浪漫。
岑了低头,下意识把怀里的书往身前拢了拢,免得雨丝打湿纸页。
她抬眼望向远处,雨声轻细,混着街边隐约的人声,“看样子一时半刻停不了,不过雨很小。”
席之绗侧过头看了看她怀里护得严实的书,视线又落回飘飞的雨丝:“不急。”
他没有提议冲出去,也没有多余热切的关心,就只是和她并肩站在檐下,一同望着街景。
不多会,雨就停了。雨雾慢慢散开,空气里浮着潮湿清新的草木气息,路面洇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痕。两人迈步走出屋檐,刚走没几步,岑了低低咳嗽了两声。
席之绗侧头看向她,声音平稳:“刚刚就听见你在咳嗽,你没事吧。”
“没事。”
“不要小看咳嗽,很多咳嗽会引发不少别的问题。”他是医生,习惯把风险说在前头。
岑了心里悄悄觉得他有点夸张,弯了弯唇角:“可能是这几天天气起伏大,不碍事的。”
席之绗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争辩。
一路安静回去,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运行时轻微的嗡鸣,他忽然看向身侧的岑了,语气依旧清淡:“回去记得喝点姜茶。”
岑了心里清楚,他是留意着,怕她着凉加重。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滑开。
岑了踏出一步,转头看向他:“谢谢了。”
席之绗抬眼望着她:“谢我什么?”
岑了一怔,方才那声道谢来得下意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顿了顿,才想起那番叮嘱,轻声道:“谢谢你刚刚的提醒,我会记得喝姜茶的。”
席之绗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淡淡的,不张扬:“嗯,好好休息。”
阿了觉得自己已经很重视了,可还是生病了。
她来到公立医院打算挂水,只是排队的时候有人叫他的名字,“阿了?”
熟悉的声音让岑了一愣,她转过头就看见了席之绗。
“Sylvan?”岑了脱口唤出他的英文名,声音因为喉咙发炎,带着一层浅浅的沙哑,调子轻轻缓缓的。
席之绗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听见她这样叫自己,眸色微动。
平日里大多时候,她或是客气地称他席先生,或是顺口叫他席之绗,这般轻声念出Sylvan,落在喧闹的门诊大厅里,意外好听。
他缓步走上前,下意识放轻了音量,“你怎么在这里?”
“有点不舒服,过来挂水。”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隐隐有点窘迫。
席之绗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挂号单,又落回她泛着倦意的眉眼,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他是职业习惯,语气平稳,带着医生的审慎。
“头很重,喉咙疼,一直咳嗽。”岑了咳了两声,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细碎的咳意,她连忙偏过头忍住。
“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公立医院,应该不是他工作的地方。
席之绗声音很平静,“过来做交流。”
席之绗的话刚刚落下,一名男子走了上来,他是跟着一起做医学交流的。
“Sylvan。”陈邵明走了上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八卦,“这位是你朋友?”
席之绗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依旧平稳,淡淡应了句:“嗯,朋友,岑了。陈邵明,我的同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分寸落得刚好,不刻意多解释,也不刻意疏远。
陈绍明挑了挑眉,视线落向岑了苍白的脸色,又瞥见她攥着的挂号单据,想到上次席之绗朋友暖房,眼前的女人有可疑!
“你好啊,你可以叫我ShawnChan,需要帮忙吗?”
岑了笑着礼貌回应,“你好,我自己的,不用麻烦了。”
“到也不是麻烦,虽然不是我们医院,倒也能说上话,不过有什么你可以和Sylvan说,他人脉很广的。”
“真的不用,只是挂水。”
“挂水也是要有人照顾的,你说是不是Sylvan?”陈绍明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促狭,看向身侧的席之绗,摆明了是要逗他一句。
席之绗眸光轻轻一动,走了两步上来,拿过岑了手中的化验单,“Shawn喜欢开玩笑,不过他说的也对,我没什么事情,陪你一下。”
岑了本来想说不用的,可席之绗已经拿过她的化验单朝着前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