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离开了岗位

苏曼月没有放下电话。

她站在排练厅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路灯底下那个人身上。报纸遮着脸,但左耳垂的痣在灯光里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听筒说了最后一句话。

“看守离开了岗位。”

电话那头陆望京的呼吸声顿了一拍。

苏曼月挂了电话,退后一步离开窗口。

她没关灯,没拉窗帘,甚至又坐回窗台上拿起了那个橘子继续剥。

孟冬生要看,就让他看。

一个正常下了排练的舞蹈演员,坐在窗台上吃橘子,天底下最无害的画面。

她一边剥橘子一边想。

孟冬生是看守赵**的人。他出现在文工团外面,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秋蝉派他来近距离监视她;第二,他自己慌了,跑来确认情况。

不管哪种,他离开丰台就是一个窗口。

看守不在,赵**身边最多剩一个刘胜田。刘胜田是库管员,不是专业看守,他的职责是管仓库,看人只是顺带的。

一个窗口。但窗口不够大。

苏曼月需要知道孟冬生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丰台、路上花多长时间。

她吃完橘子,把皮码在窗台上,起身关了排练厅的灯。

走廊里她没往传达室方向走,而是拐向后院。杂物库房的窗户朝西,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东墙外的路灯。

她推开库房的门,摸黑走到北墙那道铁门前。

锁芯上的缝纫机油是今天上午陆望京上的。她伸手摸了一下锁头,油渍还在,没干透。

她没开锁。

她只是确认了一下——这条退路通着。

然后她从库房原路返回,经走廊回到排练厅旁边的宿舍。

进门前她往窗外瞥了一眼。

路灯底下,报纸还举着。

孟冬生没走。

苏曼月关上宿舍门,没开灯,在黑暗中坐到床沿上。

她闭着眼,在脑子里画了一条时间线。

从文工团到丰台后勤仓库,骑自行车大约四十分钟。孟冬生傍晚六点左右出现在东墙外,如果他是从丰台直接过来的,那他最晚五点出发。

五点出发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赵**身边已经四个小时没有专人看守了。

但她不能现在就动。情报不够,人手不够,贸然去丰台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的是一个规律。

孟冬生来盯梢,是今天一次,还是会变成常态?他的轮换时间是什么?每次离开丰台多久?

答案需要时间来验证。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二天一早,苏曼月七点到排练厅,第一件事是看东墙外。

报纸不见了。路灯底下换回了之前那个蹲着抽烟的人。

孟冬生走了,回丰台了。

苏曼月在排练记录本的空白页上记了一行字:10月29日,孟,约18点至次日7点,时长不超过13小时。

她把这页纸撕下来叠进口袋。

上午排练时方小棠重新编了第三段群舞的调度,走了三遍才定下来。苏曼月跳得认真,中间没分神,但每次转身面朝东窗的时候,余光都会扫一下窗外。

蹲着抽烟的人没换。

中午吃饭时,苏曼月在食堂角落坐下,赵同志端着碗坐到她对面。

他今天脸色好了一点,碗里的面条吃了大半。

“赵叔,昨天那个女的来了之后,还有人联系你吗?”

赵同志摇头,压低声音:“没有。但今早我出门的时候,信箱里多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就一个字——‘等’。”

等。

秋蝉让赵同志等下一步指令。

说明十四号的行动方案还没最终下达。

苏曼月点了点头,没多说,低头扒饭。

她吃完饭回到排练厅,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小刘送来的。

纸袋里是沈知礼整理的孟冬生完整档案,比体检表详细得多。

苏曼月一页页翻。

孟冬生,一九五一年生,保定人……一九七四年复员,复员鉴定上写的是“表现合格,无特殊记录”。

无特殊记录。

苏曼月的目光停在复员鉴定的签发人一栏。

签发人:贺永年。

她把档案合上。

这条线清楚了。

贺永年就是孟冬生的直属上级。复员之后,贺永年调到京市基建处,孟冬生跟着到了丰台。

上下级关系延续了至少十年。

苏曼月拿起电话,这回直接打给陆望京。

“贺永年一九七四年以前在后勤处,孟冬生是他带出来的兵。”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我这边也查到了。”陆望京的声音沉着,“贺永年的档案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一年有一段空白,三年没有任何职务记录。我让人去总后勤部调原始档案,今天下午能到。”

三年空白。

一九六八到一九七一。

那三年正是最乱的时候,档案丢失、记录断档的情况很多,不一定有问题。

但也可能是被人刻意抹掉的。

“查到了告诉我。”苏曼月说。

“嗯。”陆望京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上午我让小陈去丰台那个卫生所外围转了一圈。”

苏曼月握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卫生所还在运行,门口挂着‘丰台家属区卫生室’的牌子。里面有一个大夫一个护士,对外开放看诊。小陈进去量了个血压,出来说里面有三间诊室,最里面一间的门关着,门上贴了张纸条写‘设备维修暂停使用’。”

关着的房间。

苏曼月闭了一下眼。

“小陈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望京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消毒水。和氧气瓶放气时那种微甜的味道。”

赵**就在那间关着的房间里。

连同她肺上有病的母亲王秀兰。

苏曼月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全是汗。

“不能打草惊蛇。”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说给陆望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陆望京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的人。“十四号之前不动。”

“十四号之前不动。”苏曼月重复了他的话,然后加了一句,“但十四号那天,要一步到位。”

“怎么个一步到位?”

苏曼月把排练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快速画了一张时间表。

“十四号上午九点,汇报演出开始。演出时长两个半小时。秋蝉的人要在这两个半小时里完成断电,时间窗口在第二段节目和第三段节目之间的换场间隙——灯光全暗,观众不会注意到异常。”

“你怎么确定是换场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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