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独舞最后一段时,小陈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一下。
“控制室有人接近,不像工作人员。”
陆望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只有一个字:“拦。”
控制室门口,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被保障人员挡住了去路。
“同志,工作证。”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递过来,手很稳,笑容客气。
保障人员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等一下。”
男人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变了。他忽然侧身想往控制室里冲,保障人员侧步一挡,把他拦在门口。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陆望京从侧台赶到时,那个男人已经被保障人员控制在墙边,两只手都被稳稳扣着,没再挣动。
陆望京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一把螺丝刀,一截剪断的电线。
是来破坏控制台的。
如果得手,不止追光,整个舞台的灯光音响系统都会瘫痪。
一千二百人的剧场,两国代表都在场,演出中途全场断电——这不是搞破坏,是制造事件。
陆望京把人交给保障人员带离,回到侧台。
舞台上苏曼月正在做最后一组旋转,二十四圈,一圈不差。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她知道。
最后一圈收势定格时,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侧台的方向。
隔着追光和黑暗,她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陆望京。
他的衣袖上有一道褶皱,是刚才在走廊里快步赶过去时蹭的。
苏曼月收回视线,面朝观众,谢幕。
掌声如潮。
演出结束后,两人在后台走廊里碰面。
苏曼月看了一眼他袖子上的褶皱。
“控制室?”
“处理了。”
“人呢?”
“带走了。灰色工装,螺丝刀和剪线钳,目标是控制台总线。”
苏曼月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收官了?”
“收官了。”陆望京靠着对面的墙,两人隔着一条走廊,距离刚好是两步。“京市那边网收干净了,出访地这个是最后一颗钉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散场观众的嘈杂声。
苏曼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舞鞋,忽然说了一句:“二十天,够了吗?”
陆望京愣了一下。
“够什么?”
苏曼月抬头看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陆望京站在原地,心跳七十八,稳得不像话。
他掏出兜里那张折了无数遍的评估报告,翻开。
沈知礼在最后一页用红笔加了一行批注,是出发前塞给他的,让他最后一天再看。
“你的自主神经调节指数如果能稳定在六十以上持续一周,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适应性重建。通俗点说——你不再需要药了。你需要的是她。这不是依赖,是你的神经系统选了一个锚点。医学上叫特异性应激适配,我叫它——”
最后三个字被沈知礼画了个圈,旁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一物降一物。”
陆望京盯着那颗歪心看了三秒,把报告折好塞回口袋。
回程的火车明天早上七点。
他还有十二个小时。
够不够说一句话,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他是栽了。
彻彻底底地栽了。
回程的火车比来时空了不少,硬卧车厢只坐了半满。
苏曼月靠在下铺看书,是从当地带回来的一本俄文诗集,封面压得皱巴巴的,书脊上还沾着点雪渍。
对铺小周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苏曼月翻了两页,视线却没落在字上。
她在想一件事。
昨晚散场后陆望京在走廊里站着,她问“二十天,够了吗”,他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那个愣神不像装的。
他是真没想好要说什么。
苏曼月把书合上搁在枕边,翻身面朝墙壁。
不想了,想这些干什么。
车厢连接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特殊,两步一顿,是陆望京走路的习惯。
脚步在她铺位外面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苏曼月没动,闭着眼听他走远。
他又来巡逻了。都要回国了还巡。
车到边境口岸换轨,停靠了四十分钟。
苏曼月下车透气,站台上风很大,她裹紧外套走到售货亭买了两包饼干。
转身时陆望京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一杯是我的。”他先声明。
苏曼月接过另一杯,捧在手里暖着。
两人并排站在站台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铁轨对面是灰蒙蒙的旷野,看不到尽头。
陆望京喝了口水,忽然开口。
“苏曼月。”
“嗯。”
他端着杯子,目视前方,喉结动了一下。
“我——”
站台广播猛地响了,声音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京市方向的列车即将发车,请各位旅客尽快上车——”
陆望京的后半句话被广播盖得结结实实。
苏曼月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广播还在循环,一遍比一遍响。
陆望京的嘴抿成一条线,耳朵尖泛红。
“没什么。上车。”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
苏曼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火车重新启动,晃过边境线,窗外的景色从灰色旷野变成秋天的白桦林,再变成华北平原的麦田。
回京的路比去时快,或者是心态不一样了。
苏曼月在铺上把那本俄文诗集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时窗外已经能看到京市郊区的烟囱。
火车进站时是下午两点。
站台上赵同志第一个跳下车清点人数,点到第三遍才放心。
苏曼月拎着行李包下车,站台出口处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文工团的面包车,一辆是军绿吉普。
方主任站在吉普旁边,穿着大衣,手背在身后。
赵同志看到方主任亲自来接,腿都软了,小跑过去敬礼。
方主任摆手免了礼,目光越过赵同志落在苏曼月身上。
“苏曼月。”
“方主任好。”
方主任点了点头,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出访任务圆满完成,上头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这是正式的嘉奖令,还有一份——文工团首席演员的任命书。”
站台上的人全听见了。
赵同志嘴张得能塞鸡蛋,旁边几个演员互相对视,眼里全是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