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听不懂

苏曼月用俄语回了一句,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同志在旁边全程听不懂,但看到对方的反应就知道成了,乐得直拍大腿。

散场后回招待所的路上,苏曼月靠在面包车后座闭目休息。

陆望京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睫毛没动,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车子到了招待所,苏曼月下车时陆望京递过来一杯水。

“今天……跳得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视线落在招待所的门牌上。

苏曼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陆望京。”

“嗯。”

“你今天没中途跑出去。”

陆望京沉默了一拍。

“适应了。”

两个字,说得很轻。

苏曼月看着他的侧脸,没接话,端着杯子进了招待所大门。

她上楼时听见身后传来陆望京跟小陈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京市那边的信到了没有?”

“到了,周阿姨回的,我放您房间桌上了。”

“知道了。今晚多安排一个人,盯住招待所后门。”

“是。”

苏曼月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停了一秒。

他还在查。

而且从他刚才的语气判断,查到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

苏曼月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异国的夜空。

林秀禾那点小心思她不放在眼里,但林秀禾背后如果有人在布局——那就不是宅斗的事了。

而陆望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等。

等鱼咬钩。

苏曼月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致辞时台下的掌声,想起白发老太太握着她手时眼里的光,想起陆望京说“适应了”时那个不看她的侧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趟出访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够发生很多事。

而千里之外的京市,永安胡同十七号。

林秀禾从钱维良手里接过一张盖了红戳的推荐表,笑容灿烂。

“钱同志,这回是真的?”

钱维良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温和。

“当然是真的。不过林同志,我这边还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上是苏曼月在出访剧院谢幕时的侧影。

拍摄角度刁钻,像是从观众席的某个隐蔽位置偷拍的。

林秀禾的笑僵在脸上。

“这是……谁拍的?”

钱维良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下一场演出,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个信息:她住哪个房间。”

陆望京当晚没睡。

他把周母的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去。

信不长,周母的笔迹工整,用的是家书的口吻,但内容全是干货——林秀禾每周二、周五去永安胡同十七号,每次停留两到三小时;钱维良近期频繁出入西城区邮电局,寄件地址涉及三个省份;林秀禾上周在街道招待所接待过一个自称“大学招生办”的人,招待所前台登记的名字查无此人。

陆望京把信烧了,灰烬冲进马桶。

他坐回桌前,在白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钱维良是中间人,不是主谋。一个注册两个月的皮包组织,一台境外走私的微型相机,一条从南方口岸到京市再到出访地的情报传递链——这不是某个人拍脑袋能搭起来的架子。

林秀禾?她只是棋子。一个被赶出大院、急需靠山的棋子,用一张大学推荐表就能买动。

陆望京在钱维良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在问号上方画了一条虚线,指向空白处。

虚线那头是谁,他还不知道。

但钱维良要苏曼月的房间号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机会。

凌晨三点,他给小陈写了一张安保员。

安保员上只有六个字:把307换成312。

第二天一早,苏曼月下楼吃早饭时发现自己换了房间。

“安全考虑。”陆望京坐在餐厅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白煮蛋,“307靠街面,窗户正对着招待所后巷,视线死角太多。312在走廊尽头,只有一个方向能接近。”

苏曼月拉开椅子坐下,没问为什么他对房间的安防分析这么熟练。

“那307现在谁住?”

“没人住。”陆望京剥鸡蛋,动作很利索,“但灯会亮,窗帘会动。”

苏曼月端粥的手停了一拍。

她明白了。

307是饵。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路数了?”她压低声音。

陆望京把剥好的鸡蛋搁在她碗边,面不改色:“吃你的。”

苏曼月看了那颗鸡蛋一眼,没推,拿勺子敲开吃了。

出访第五天,第二场演出在当地机关俱乐部。

场地比前一晚小,但规格更高,观众席前两排坐的是当地主办方和几位贵宾。

苏曼月换了一个节目,不跳独舞,改了一段双人配合的民族舞,搭档是团里的男演员小方。

陆望京坐在观众席靠门的位置上,看着苏曼月和小方在台上配合。

小方的手搭在她腰上托举的时候,陆望京的牙齿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松了,低头看了眼手表。

心跳九十一,稳住了。

他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在舞台上,苏曼月身上那种让他失控的东西会被稀释。她在跳舞时不是苏曼月,是一个角色,一段故事,一件作品。

真正要命的是舞台之外——她回头叫他名字的时候,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她吃他剥的鸡蛋的时候。

陆望京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没告诉沈知礼。

演出结束当晚,小陈来汇报。

“陆队,307的窗户被人试过了。”

陆望京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

“演出期间,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窗台上有工具刮痕,但锁没被打开——我提前换了内锁,从外面撬不动。”

“人呢?”

“没拍到脸,监视点只看到一个人影从后巷离开,身形和那天候车室站台上的人不一样,矮一些,壮一些。”

不是同一个人。

说明对方至少有两个人在出访地活动。

陆望京沉吟片刻:“让307继续亮灯,每晚换个时间开关窗帘,模拟有人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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