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月用俄语回了一句,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同志在旁边全程听不懂,但看到对方的反应就知道成了,乐得直拍大腿。
散场后回招待所的路上,苏曼月靠在面包车后座闭目休息。
陆望京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睫毛没动,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车子到了招待所,苏曼月下车时陆望京递过来一杯水。
“今天……跳得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视线落在招待所的门牌上。
苏曼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陆望京。”
“嗯。”
“你今天没中途跑出去。”
陆望京沉默了一拍。
“适应了。”
两个字,说得很轻。
苏曼月看着他的侧脸,没接话,端着杯子进了招待所大门。
她上楼时听见身后传来陆望京跟小陈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京市那边的信到了没有?”
“到了,周阿姨回的,我放您房间桌上了。”
“知道了。今晚多安排一个人,盯住招待所后门。”
“是。”
苏曼月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停了一秒。
他还在查。
而且从他刚才的语气判断,查到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
苏曼月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异国的夜空。
林秀禾那点小心思她不放在眼里,但林秀禾背后如果有人在布局——那就不是宅斗的事了。
而陆望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等。
等鱼咬钩。
苏曼月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致辞时台下的掌声,想起白发老太太握着她手时眼里的光,想起陆望京说“适应了”时那个不看她的侧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趟出访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够发生很多事。
而千里之外的京市,永安胡同十七号。
林秀禾从钱维良手里接过一张盖了红戳的推荐表,笑容灿烂。
“钱同志,这回是真的?”
钱维良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温和。
“当然是真的。不过林同志,我这边还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上是苏曼月在出访剧院谢幕时的侧影。
拍摄角度刁钻,像是从观众席的某个隐蔽位置偷拍的。
林秀禾的笑僵在脸上。
“这是……谁拍的?”
钱维良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下一场演出,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个信息:她住哪个房间。”
陆望京当晚没睡。
他把周母的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去。
信不长,周母的笔迹工整,用的是家书的口吻,但内容全是干货——林秀禾每周二、周五去永安胡同十七号,每次停留两到三小时;钱维良近期频繁出入西城区邮电局,寄件地址涉及三个省份;林秀禾上周在街道招待所接待过一个自称“大学招生办”的人,招待所前台登记的名字查无此人。
陆望京把信烧了,灰烬冲进马桶。
他坐回桌前,在白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钱维良是中间人,不是主谋。一个注册两个月的皮包组织,一台境外走私的微型相机,一条从南方口岸到京市再到出访地的情报传递链——这不是某个人拍脑袋能搭起来的架子。
林秀禾?她只是棋子。一个被赶出大院、急需靠山的棋子,用一张大学推荐表就能买动。
陆望京在钱维良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在问号上方画了一条虚线,指向空白处。
虚线那头是谁,他还不知道。
但钱维良要苏曼月的房间号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机会。
凌晨三点,他给小陈写了一张安保员。
安保员上只有六个字:把307换成312。
第二天一早,苏曼月下楼吃早饭时发现自己换了房间。
“安全考虑。”陆望京坐在餐厅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白煮蛋,“307靠街面,窗户正对着招待所后巷,视线死角太多。312在走廊尽头,只有一个方向能接近。”
苏曼月拉开椅子坐下,没问为什么他对房间的安防分析这么熟练。
“那307现在谁住?”
“没人住。”陆望京剥鸡蛋,动作很利索,“但灯会亮,窗帘会动。”
苏曼月端粥的手停了一拍。
她明白了。
307是饵。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路数了?”她压低声音。
陆望京把剥好的鸡蛋搁在她碗边,面不改色:“吃你的。”
苏曼月看了那颗鸡蛋一眼,没推,拿勺子敲开吃了。
出访第五天,第二场演出在当地机关俱乐部。
场地比前一晚小,但规格更高,观众席前两排坐的是当地主办方和几位贵宾。
苏曼月换了一个节目,不跳独舞,改了一段双人配合的民族舞,搭档是团里的男演员小方。
陆望京坐在观众席靠门的位置上,看着苏曼月和小方在台上配合。
小方的手搭在她腰上托举的时候,陆望京的牙齿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松了,低头看了眼手表。
心跳九十一,稳住了。
他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在舞台上,苏曼月身上那种让他失控的东西会被稀释。她在跳舞时不是苏曼月,是一个角色,一段故事,一件作品。
真正要命的是舞台之外——她回头叫他名字的时候,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她吃他剥的鸡蛋的时候。
陆望京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没告诉沈知礼。
演出结束当晚,小陈来汇报。
“陆队,307的窗户被人试过了。”
陆望京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
“演出期间,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窗台上有工具刮痕,但锁没被打开——我提前换了内锁,从外面撬不动。”
“人呢?”
“没拍到脸,监视点只看到一个人影从后巷离开,身形和那天候车室站台上的人不一样,矮一些,壮一些。”
不是同一个人。
说明对方至少有两个人在出访地活动。
陆望京沉吟片刻:“让307继续亮灯,每晚换个时间开关窗帘,模拟有人住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