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上午十点，火车到站。
省城工人文化宫派了两辆面包车来接。陆望京让小陈带保障组先走，自己坐上了演出团那辆车。
赵同志看见他上车愣了一下：“陆同志，你坐这边？”
“看看场地。”陆望京坐到最后一排，离苏曼月隔了三个座位。
赵同志没多问。
到了文化宫，苏曼月跟着赵同志去走台，陆望京跟着保障组检查场地设施。
但苏曼月注意到，无论她走到哪个位置，抬头都能在视线范围内找到陆望京的身影。
他不凑近，不搭话，就在合理的距离内，像一堵移动的墙。
下午彩排时出了点小状况。
追光的角度偏了，苏曼月走位到舞台左侧时有一块暗区，灯光打不到。
她停下来喊灯光师调整，喊了两遍没动静。
陆望京从侧台走过去，跟灯光师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苏曼月在台上听不清内容。
但灯光师的动作快了三倍，十秒之内追光精准归位。
苏曼月在台上看着陆望京从侧台退出去的背影，心想：这人要是去当舞台监督，赵同志得失业。
彩排结束，离正式演出还有三个小时。
苏曼月在后台化妆间换衣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苏同志？”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口音，“我是文化宫的工作人员，赵同志让我来送演出用的头饰。”
苏曼月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开。
赵同志十分钟前刚走，说去跟文化宫对接灯光音响的事，头饰早上走台时就已经送到化妆间了。
“放门口就行，谢谢。”
门外沉默了两秒。
“好的。”
脚步声远去了。
苏曼月等了三十秒才开门，门口地上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门，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从后台通道往外走，左胸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
苏曼月的目光锐了一瞬。
她快步走出化妆间，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正往这边走的陆望京。
“有人刚来敲我化妆间的门，说是送头饰，赵同志没安排过这事。”她的语速很快，压得很低，“灰色中山装，左胸有钢笔，从后台通道出去了。”
陆望京的脸在她说到“灰色中山装”的时候变了。
他没说话，但转身的速度快得带起了风。
两分钟后，苏曼月听见后台通道方向传来短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响。
又过了五分钟，小陈从通道那头跑过来，面色凝重。
“苏同志，陆队让我在这守着，您回化妆间准备演出，哪都别去。”
“人呢？”
“带走了。”小陈咽了口唾沫，“就是那人身上找出来的东西有点……陆队说等演出结束再跟您详细说。”
苏曼月看着小陈的表情，心沉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了化妆间，关上门，对着镜子深呼一口气。
手很稳。
但她心里很清楚——陆望京昨晚站了一夜，不是因为睡不着。
晚上七点，演出准时开始。
苏曼月上台前最后看了一眼侧台。
陆望京站在那，换了一身深色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笔挺的衣料把他的肩线撑得很宽，腰间别着的东西被外套遮住了。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不是鼓励，不是加油，只是一个“我在”的信号。
苏曼月转身走进追光里。
演出结束后，陆望京在招待所走廊截住她。
“那人是盯梢的，身上有微型相机和一份演出团的行程表。”他的声音很低，“行程表上你的名字被圈了起来。”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壁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沉。
苏曼月靠着墙，仰头看他。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只是我的随行保障负责人。”
陆望京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安全负责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他的联络频率。
“二十四小时，随时能找到我。”
苏曼月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这一次，他没有缩手。
苏曼月把纸条收好，推开身后的房门。
“晚安，陆保障官。”
门关上后，她把纸条贴着手心捏了一会儿。
纸条是热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市。
林秀禾坐在文化交流促进会的会客厅里，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推过来一份文件，笑容温和。
“林同志，只要你在这份材料上签个字，你的大学推荐名额就稳了。”
林秀禾拿起笔，目光扫过文件抬头，上面印着的不是大学推荐表。
是一份关于苏曼月的背景调查授权书。
问话在招待所临时储物间进行。
省城接待方腾了一间储物室出来，灯泡只有一盏，十五瓦，晃得人眼花。
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嘴角擦破了一块，脸色很差。小陈和两个保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他身上找出来的东西——一台境外微型相机，一份手抄的演出团行程表，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房间号。
苏曼月，307。
陆望京坐在男人对面，两条长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喝茶。
“说吧，谁派你来的。”
男人抬起头，嘴角的擦伤沿着下巴泛红，眼神倒还硬气。
“我是文化宫的临时工，今天来给演员送东西，你们认错人了。”
陆望京没接话，伸手拿过那台微型相机，在灯下翻了翻。
“境外产的，这玩意儿你在省城黑市上买不到。”他把相机搁回桌上，声音不重，“行程表上的笔迹跟你随身笔记本里的不一样，有人抄好了给你的。”
“你一个临时工，揣着境外的设备，拿着别人提供的信息，盯着一个女演员的房间号。”
陆望京抬眼看他，“你觉得我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望京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不说也行。”他弯腰凑到男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台相机的序列号我已经记下来了，半小时内就能查到它的流通渠道。等查到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