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就这?

走廊里错身那一瞬,陆望京的手在发抖。苏曼月闭上眼,那画面却更清楚了——他攥着拳,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住什么。她想起前世在舞台上见过无数双控制精准的手,舞蹈演员的手,乐队指挥的手,没有一双抖成那样。

大巴晃了一下,她睁开眼。

车窗外的基地渐渐退远,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苏曼月把方副参谋长那张字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独舞名额只有一个。各大保卫处文工团都盯着。她倒不怵这个,前世比这更硬的仗打过不止一回。可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随手添的:陆望京那边后勤协调,你配合着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字条收回去。

赵同志从前排探过头来:“曼月,方副参谋长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准备。”

“就这?”

“就这。”

赵同志啧了一声,缩回去了。苏曼月靠着椅背,脑子里那根弦却没松。方副参谋长把她和陆望京搁在一个后勤协调的筐里,明面上是工作安排,底下那层意思她听得出来——老人家想撮合,又不好明说,拿任务当幌子。可她比谁都清楚,陆望京那副样子,越撮合越坏事。

医务室里沈知礼那番话,她没听见,但她猜得到七八分。

大巴驶进文工团驻地时天已经黑透了。苏曼月下车,没急着回宿舍,绕到排练厅把灯打开,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抬手,起范儿,一个云手接踏步翻身,镜子里的身段干净利落。她收了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躲就行。”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后勤协调的碰头会设在基地招待所一楼小会议室。苏曼月到得早,推门进去,陆望京已经坐在长桌那头了。面前摊着几张表格,手里转着笔,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

“苏同志。”他点了个头,语气公事公办,笔往桌上一搁。

“陆同志。”苏曼月拉开椅子坐下,隔着整张长桌。

屋里就他们俩。赵同志说去催材料,一催就没影了。苏曼月心里门儿清,赵同志这是故意腾地方。她没戳破,翻开笔记本直接说正事:“汇演在后月三号,我看了下场地安排,舞台深度不够,群舞走位得调。后勤这边能协调到几号进场装台?”

陆望京低头翻表格:“**下午清场,**全天装台,三号上午彩排。”

“不够。独舞的追光位置偏左,**得留出调灯的时间。”

“那就**晚上加个班。”

“加班的电工归你管,我不管。”

陆望京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苏曼月迎着他的视线,不急不缓:“你管后勤,我管节目。灯调不好,节目砸了算谁的?”

“算我的。”他说得挺快。

苏曼月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行,你说的。**下午四点前灯必须到位,我彩排要用。”

陆望京没接话,低头继续翻表格。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曼月余光扫到他握笔的手——稳的。至少今天稳。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还有,独舞的服装要重新做,预算得你签。”

“多少?”

“三百。”

陆望京抬头:“什么料子三百?”

“真丝绡,三米,加手工刺绣。”

“批发市场三十块一米的料子也能跳。”

“你让我穿三十块一米的料子上台?”苏曼月把笔放下,看着他,“方副参谋长说这场汇演各大保卫处都来人,我穿个批发市场跳独舞,丢的是谁的脸?”

陆望京被堵得没声了,低头在预算表上签了字,笔尖用力得纸都快划破了。

苏曼月把预算表收过来,吹了吹没干的墨迹:“谢了。”

她起身要走,陆望京忽然开口:“苏曼月。”

她停步回头。

他坐在那儿,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斟酌了半天才说:“那天在走廊——我没什么事。”

苏曼月看着他,没拆穿,也没顺着他给台阶。

“你手抖成那样叫没什么事?”她说得平平淡淡,跟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似的。

陆望京脸一僵。

苏曼月没等他接话,抱着本子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椅子腿蹭地的声音,估计那人又攥拳头了。

出了招待所,赵同志从拐角冒出来,一脸八卦:“怎么样?”

“预算签了。”

“我问的不是预算!”

苏曼月把本子往他怀里一拍:“问你该问的。电工班你盯一下,**晚上加班,陆望京答应了的,别让他赖。”

赵同志抱着本子愣在原地,苏曼月已经走远了。

下午排练,苏曼月把独舞的框架拉出来了。音乐用的是老曲子重新编的,前奏一起,她闭着眼听了两小节,跟赵同志说:“从第二段副歌开始,我要一个定点光,追着我走,别切。”

赵同志拿本子记,一边记一边嘀咕:“你这要求够细的,陆望京那边电工班不得骂娘?”

“让他骂。”苏曼月走到排练厅中间,抬手起势,“骂完了灯还得给我调好。”

排练到一半,门口有人探头。苏曼月余光瞥见一个穿碎花裙的身影,在门边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没理,继续走位,一个旋身接探海,稳稳定住。

林秀禾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苏曼月排练看得牙痒。那天在楼梯间撞见的事她还没找到机会用,今天本来是来探探虚实,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苏曼月在那转圈,转得跟朵花似的。

她扭身走了,高跟鞋踩得楼道咔咔响。

苏曼月收了势,问赵同志:“刚才门口谁?”

“没看清,可能是后勤送水的。”

苏曼月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心里有数,那碎花裙的料子她认得,昨天大巴上林秀禾就穿的那身。

排练结束,她去食堂打饭,路过公告栏时瞥了一眼。新贴的汇演通知底下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苏曼月独舞,别到时候砸了招牌。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伪装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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