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谢琮远今天的目的,是让她挨骂受气,那他已经如愿了。
梁世音没有一点能反驳的。
他们口中以前那些事她的确做了,她确实不是个好人。
就算现在解释她没有主动贴谢琮远,意义也不大。
虽然坐在谢琮远旁边,梁世音仍然感到自己被排挤在外。
身上属于男人的外套裹得再紧,还是感到很冷。
梁世音没说没闹,陈秋逸等人单方面挑刺觉得没意思,很快各做各的去了。
梁世音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跟谢琮远说:“我穿你的外套是我自己的还没干,我是因为你的朋友才掉进泳池里,拿你一件衣服很正常。”
“哦,所以是谁干的?”
“赵允白。”
谢琮远的视线掠过刚刚拉开玻璃门去后院的当事人。
他往后一靠,用手撑着脸说话:“你跟他不熟,不知道他就是这种人。”
梁世音揣摩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了。
算她倒霉?
遇上的是赵允白这种人。
越想越觉得这里实在压抑,梁世音坐不住。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谢琮远抬手按住她:“等会儿。”
他掏出手机来,当着梁世音的面拨出去一通电话。
梁世音不知道他打给谁,对他的举动发懵。
直到电话接通,谢琮远对着手机那端的人喊了一声‘爸’。
梁世音刚还企图挣扎的动作尽数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听不清谢父说了什么,不过几句对话过后,谢琮远忽然说:“我哥的事都过去一年了,您让我妈也少伤心,别把身体弄坏了。”
他一边捏着梁世音的手腕,一边朝她看过来。
又说:“说好了姓梁的消息我盯着,您还不相信我吗?”
提到了自己,梁世音顿时有种‘果然还是躲不掉’的感觉。
如果说今天这些人嘲笑她欺负她,就连谢琮远本人借题发挥,她都不会有窒息感。
好像还能喘口气。
但要是谢琮远的家里人,那就不一样了。
谢家给她的压迫感、可望不可及,是从小时候切身体会过的。
就像一座巍峨肃穆的大山,她需要跑得足够足够远,否则视线里,山还在。
她很渺小。
谢琮远听着父亲说话,将梁世音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看个清楚。
手掌下她的手似乎失去了温度,变得凉凉的。
她看上去很担忧,很害怕。
谢琮远心口鼓胀,说不清楚此刻到底是什么心境。
唯一能清晰分辨的,好像只有放心了。
只有这样可以证明,梁世音还有良心。
会心虚,会害怕,
会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感到不安。
谢琮远挂断电话,梁世音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出神的厉害,连身旁的男人靠近了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谢琮远朝她耳畔吹了口气,问她:“怕吗?”
梁世音眼皮一颤。
本能循着声音转过头,才发现谢琮远在她不知不觉间离她很近。
稍不注意点就碰上了。
梁世音往后退,退到沙发角落,避无可避。
她还想装傻:“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见了,”谢琮远继续倾身靠近她,“如果让我爸妈知道你在申城,他们出面,你会在这里活不下去。”
梁世音本能想为自己辩护:“……虽然我也不想,但见晞哥去世的事不是我造成的,你们不能这样。”
“是啊,人不是你亲手害死,但他是为了保护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你觉得作为家人的我们,不应该怪罪你吗?”
谢琮远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只是目光深邃隐晦。
无形中有一枚钉子,将她钉在罪孽的十字架上。
梁世音不想承认自己身上背着这么严重的事,她会良心不安。
何况后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妈在谢家做了三十年保姆,因为谢见晞的事被解雇。
如果她不是在国外,恐怕在一年前,谢见晞的死讯传到谢家的时候,她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实……谢家人给谢见晞办葬礼时,趁着兵荒马乱,她偷偷回来过。
跟谢见晞也是认识这么多年,又在国外彼此照顾过,梁世音不是没心没肺,对他有巨大的歉疚和不舍。
可与此同时,她还要考虑现实问题。
就像谢琮远亲口说的,要是被他爸妈逮到,她恐怕会连最后一点生存空间都将不复存在。
谢家人让她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