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眼牵念

虞清菀携青竹一路缓步回到太后宫中的偏殿。

此处原是供侍疾之人临时歇息的地方,陈设简约素雅,没有主殿那般富丽铺陈,几案上只放着一卷医书与一小盏清茶。

方才廊下与陆飞鸾一番周旋,看似只是几句言语交锋,实则步步暗藏机锋,饶是虞清菀心性沉稳,此刻也打算稍作休憩,静下心梳理方才陆飞鸾一言一行背后的用意。

她刚落座,青竹便上前为她添上热茶,尚未开口多说几句,殿外传来内侍绵长通传之声,层层递进,直送入偏殿之中。

“陛下驾到——”

虞清菀闻言立刻起身,整理身上衣衫。

她今日一身素色宫装,没有繁复华丽的珠钗点缀,仅用一支简单玉簪挽住乌黑长发,衣料干净柔和,不施浓艳脂粉,只淡淡描了眉,这般装束本是为侍疾所备,意在恭谨守礼。

她快步走出偏殿,随一众宫人立在殿侧等候。

皇帝入内,先至太后榻前问安,几句问候之后,目光不经意扫到站在一旁垂首静立的虞清菀,不由得微微一顿。

从前虞清菀虽容貌出众,或是居于低位不起眼,或是身在纷乱场合,他从未这样安安静静、完完整整地好好看过她一眼。

素衣衬得她眉眼清润,沉静自持,不见寻常后宫女子刻意逢迎的谄媚,亦没有半分惶恐局促,淡淡立在那里,如同静放于案头的一支幽兰。

只这一眼,竟无端叫他心底微动,生出几分抓心挠肝的惦念,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太后将皇帝这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对殿内所有人吩咐道:“你们全都先退出去候着,哀家有几句要紧话,要单独和陛下说一说。”

殿内宫人齐齐躬身领命,依次缓缓向外退去。

虞清菀屈膝行礼:“臣妾告退。”便随着人流一同往外走,才踏出殿门,抬眼便看见立在外廊阴影处的谢无咎。

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如山,眉骨锋利,周身那股桀骜肃杀之气,即便静静立着,也压得周遭空气都似沉了几分。

虞清菀脚步微滞,心头当即提起十二分戒备,她深知这位谢都督性情难测,传闻之中杀伐果决,喜怒从无定数,如今她不过是不得已借他手中之势自保,半分不敢对他放下戒心。

她垂着眼,不敢长久对视,只依礼浅浅俯身行礼,姿态恭谨克制,并无半分熟稔。

谢无咎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落在她素净的衣身上,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方才廊下之事,我听闻一二。”

虞清菀脊背微微绷紧,依旧垂着头,语声平稳却带着谨小慎微的分寸:“劳谢都督挂心,只是一点后宫口角,已经应付过去了。”

她不敢多说一字,不肯轻易吐露心中全部谋划,生怕哪一句话踏错,便惹来难以预估的变数。

此人残暴不羁,谁也猜不透下一刻他会是何种心思,半句交心都是冒险。

一阵晚风卷着桂香掠过,几片桂叶落在廊边石阶。

谢无咎薄唇微勾,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意味:“陆飞鸾不肯善罢甘休,往后的手段只会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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