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隐忍,将自己塑造成满心愧疚、无可奈何的弱者,反倒衬得虞清菀冷漠刻薄、得理不饶人。
廊下值守宫人听得真切,看向二人的眼神已然悄然变化,隐隐偏向示弱的陆飞鸾。
虞清菀将周遭细碎目光尽收眼底,心底通透清明,面上依旧不起半分波澜,语声平淡无温:“采女言重了。”
“你我皆是后宫妃嫔,本分守礼,各司其安,本就无过多亲近交集,何来生分决裂一说?”
“宫规在前,禁足有期,采女当恪守本分,安居寝宫思过,而非屡屡私自离殿,纠结过往琐事,与其纠结无谓恩怨,不如安分自持,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几句话轻轻落下,不卑不亢,既不接她卖惨的话茬,也不与她纠缠私怨,反倒再次不动声色,点破她违规禁足的错处。
陆飞鸾脸上的凄然顿时僵住,精心铺垫的深情与委屈,被虞清菀三言两语尽数打散,半点戏份都不曾留给她。
她抬眸看向虞清菀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心底的不安与恨意愈发浓烈。她彻底确定,眼前的虞清菀,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拿捏、可随意欺辱的软柿子。
今日这一番假意示好被生生化解,非但没能博取同情、败坏女主名声,反倒又落了下风。
陆飞鸾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既然软的手段无用,那往后,她便不必再装温存和善。
二人辞别廊下,虞清菀缓步往前而行,桂叶被风扫落,零零散散落在青石地砖之上。
青竹紧随身侧,伸手轻轻扶上她的臂弯,一路沉默,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丝郁结,几番嘴唇微动,似有千言,终究又尽数咽了回去。
虞清菀将她这般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在眼里,往日青竹行事利落干脆,极少露出这般迟疑纠结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行至一处人迹稀少的转角,才缓缓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道:“此处没有旁人,你有话便直说,不必藏在心里。”
青竹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确认远近并无走动的宫人,才微微俯身,压着嗓音,语气分外谨慎:“婕妤,方才陆采女那一番说辞,奴婢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总觉得不安。”
虞清菀淡淡挑眉:“哦?你看出什么来了。”
青竹声音压得更低,“婕妤与采女两人已经打过擂台,且涉及到了前朝,如今采女这般恐怕是……”
虞清菀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衣袖边缘,缓缓开口:“这点我心中自然明白。”
她抬眼望向陆飞鸾方才伫立的方向,远处宫墙重叠,树影沉沉,什么都望不见。
“我知晓。”
虞清菀语声轻缓,“经药粉一事,我便从未信过她半分,只是眼下陆家势力盘踞朝堂,陛下尚且要多加顾及,我们身处后宫,没有十足把柄,便不能与她彻底撕破脸面。”
青竹闻言轻轻点头:“奴婢明白,只是怕小主被她这番惺惺作态扰了心神,故而斗胆出言提醒。”
虞清菀浅浅一笑,抬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背:“你的心意我记下了,走吧,回殿,这深宫之内,越是表面温情脉脉,底下藏着的刀锋,便越是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