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由两名贴身宫女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缓步往佛堂行来,凤体尚未完全复原,步履依旧带着几分虚浮。
昨夜安睡尚可,晨起精神稍好些,便记起今日乃是十五,该入佛堂诵经祈福。
“佛堂那边,都布置妥当了?”太后声音平缓,随口向身侧掌事宫女问道。
掌事宫女神色微滞,连忙躬身回话:“回太后,您进来凤体欠安,太医说了让您静养,奴婢只简单收拾了一下,望太后恕罪。”
太后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发怒,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已然知晓底下宫人多是循例应付,凡事不见吩咐便不肯多费半分心力。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走到佛堂门前,抬眼向内望去,殿内景象却与预想全然不同。
佛堂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蒲团摆放得端端正正,铜制香炉擦得光亮,里面已经备好上好檀香,净水盏、素色经帕整齐叠放在供案一侧,香烛分列两旁,样样齐备。
虞清菀正立在供案边,细细摆正一卷佛经,听见脚步声,立时转过身,屈膝行下大礼。
“臣妾见过太后。”
太后目光扫过整间佛堂,再落回虞清菀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竟是你在此打理。”
“臣妾知晓太后每逢十五必要礼佛,今日天色尚早,便过来稍作收拾,不敢劳烦宫中一众宫人匆忙奔走。”
虞清菀垂着眼,姿态恭顺,不见半分邀功的模样。
一旁跟随过来的宫人们心中皆暗暗一惊,谁也不曾料到虞婕妤会记着这桩不算起眼的琐事,还提前过来亲自动手打理。
太后缓缓踏入佛堂,指尖抚过冰凉的供案,眸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你有心了,这般细碎之事,本不该由婕妤亲力亲为。”
“侍奉太后,本就是臣妾分内,佛前贵在诚心,不在于何人动手。”
虞清菀缓缓起身,侧立一旁,将位置让出,不抢半分风头。
太后不再多言,走到蒲团之上缓缓落座,宫女上前点起檀香,青烟袅袅缓缓升腾而起。
殿内一时间只剩翻动经卷的轻响,虞清菀安静立于角落,垂眸侍立,不多说一句话,亦不多做一个多余举动。
不多时诵经完毕,太后起身,走出佛堂回到廊下,遣开周遭一众侍从,只留下最信任的掌事嬷嬷在侧。
“这个虞清菀,倒是个通透的人。”
太后望着远处宫墙,低声开口,“不逞口舌之快,不恃侍疾的恩情索要好处,懂得在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那日药粉之事,她心中必然清楚原委,却懂得顾全大局,不曾肆意发难。”
掌事嬷嬷轻声应和:“婕妤性子沉静,行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另一边,虞清菀自佛堂退出来,刚转过回廊,便撞见迎面走来的陆飞鸾。
陆飞鸾依旧挂着柔弱的神情,目光扫过她身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妒意,方才佛堂之事,已有宫人悄悄报给了她。
“虞婕妤倒是十分懂得讨太后欢心。”陆飞鸾声音不高,话语里带着几分阴阳,“不过是打理一间佛堂,竟要亲自到场,倒是叫旁人看了都自愧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