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都督府亲信躬身退离寝宫，殿内瞬间静得只剩烛火轻摇的细碎声响。
虞清菀静坐案前，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木箱上，神色冷淡，并不急于开启。
青竹垂手立在身侧，本就是谢无咎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方才全程目睹全部经过，低声开口。
“主子，来人已经出宫，殿外四下并无外人，木匣可要现在打开？”
虞清菀抬眼瞥她，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心里话，只淡淡吩咐：“打开。”
青竹依言上前掀开匣盖，望着匣内物件，眉梢微扬。
“这匣子里没有规整官银，尽是零碎碎银，还掺着不少金叶子，底下软绒上摆着几副素色珠钗耳饰，都督府向来出手阔绰，这般驳杂的物件，倒是少见。”
虞清菀视线扫过匣中金银首饰，心中已然通透，却不会将心底复杂感触直白吐露给青竹，只拣客观事理来说。
“都督行事自有考量，大块官银痕迹太重，若是拿出来，极易落人口实，被人弹劾外臣私结后宫。”
青竹指尖挨近匣沿，顺着话问道：“那这些碎银金叶，是作何用处？”
“宫中打点，赏赐下人，零碎银钱才最为方便，悄无声息便可笼络底下宫人，不会惹来旁人猜忌。”
虞清菀目光落在那几支钗饰之上，“首饰选得素淡，合乎我如今位份，请安侍疾礼佛，佩戴皆不会逾制招眼。”
青竹轻轻颔首：“原来如此，都督大人思虑，竟这般周全细密。”
这话一半是真心感慨，一半亦是替自家主子试探虞清菀的反应。
虞清菀面上不起波澜，压下心中那股辨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会在谢无咎的眼线面前流露半分迷惘动摇，只语气冷静。
“都督身居高位，朝堂后宫层层利害，自然事事算计周全，收下便是，往后宫中用度打点，这些物件正好派上用场。”
她不愿再多谈论谢无咎，伸手将匣盖缓缓合上，截断这个话题。
青竹察言观色，见小主无意深谈，便不再继续追问。
一夜浅眠转瞬而过，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层层宫墙。
虞清菀早早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净浅色宫装。
青竹上前替她理好衣襟，开口问询：“小主今日起得甚早，可有什么差事要奴婢去办？”
“今日乃是十五。”
虞清菀望向窗外，语声平稳，“太后素来笃信佛法，每逢初一十五，必去长乐宫佛堂诵经。”
青竹略一思索：“宫中多数宫人只听吩咐行事，未必记得这般细碎旧例，小主打算前去佛堂？”
“嗯。”虞清菀微微点头，“提前过去打理妥当，蒲团、净水、香烛与礼佛素帕，尽数擦拭整齐摆放，莫要等太后动身，才临时手忙脚乱。”
青竹躬身应下：“奴婢知晓，这便随同小主一同前去，把一应器物备置齐全。”
二人不再多言，动身赶往长乐宫佛堂，将佛堂之内一一收拾妥帖，静静等候太后驾临。
长乐宫的晨雾尚未散尽，淡淡的檀香自佛堂半开的木门缓缓漫出，萦绕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