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胆大妄为做出蠢事,连累婕妤蒙受无妄非议,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只恨我管束下人不力,落得这般局面。”
这番话说得漂亮,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已经打入辛者库的青禾身上,半分不承认自己主使,反倒摆出一副愧疚无辜的姿态。
虞清菀淡淡抬眼,神色平和,没有动怒,也没有接下她这套说辞。
“陆采女既已知管束下人之过,便应当谨记禁足训诫,安分居于自己殿中。太后凤体尚未痊愈,不宜外人频繁前来叨扰,若是再生出什么是非,便是辜负陛下的一番体恤。”
一句话不软不硬,点破她擅自离开寝宫,借探病外出的事实。
陆飞鸾面色微微一僵,没有料到虞清菀当众这般直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袖,面上依旧强撑着温婉模样。
“婕妤此言过重,我心系太后,何来叨扰一说。”
“心系太后是好事,可宫规在前,采女尚在禁足,私自离殿,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不知又要作何想法。”
虞清菀微微侧身,不再与她多做纠缠,径直跨入殿内向太后请安。
陆飞鸾立在原地,望着虞清菀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又沉上几分。
青禾替她顶下所有罪责,可虞清菀一日不倒,这口恶气她便一日咽不下,今日这一遭交锋,不过只是开端。
早朝散去之后,皇帝下朝归来,听闻两人在长乐宫殿门口的这番对峙,立于廊下,沉默片刻。
白日长乐宫廊下的对峙风波,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暗线尽数报入都督府。
谢无咎端坐案前,听完属下回禀,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无波。
陆家手握地方兵权财势,根系盘结朝堂,此刻绝非硬碰之时。
后宫纷争从来不止闺怨,皆是前朝势力的延伸博弈,他心中早已权衡分明。
直至深夜宫城落寂,万灯半熄,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都督府亲信,避开宫内巡守耳目,悄然踏入虞清菀寝宫。
来人双手捧着一口精致木箱,落地轻悄,躬身沉声开口:“虞婕妤,都督大人命小人送来些许银两,他说您知道怎么做。”
虞清菀静坐烛下,闻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木箱,神色沉静无澜,不起半分欣喜波澜:“有劳阁下深夜入宫奔波。”
亲信垂首立直,字字转述都督冷硬原话,无半分婉转温情:“大人有言,陆氏势大,根深难撼,眼下宜藏锋守拙,不宜针锋相对。”
他稍顿,语气愈发冷厉,带着浓重的敲打制衡之意:“大人能暗中为你周旋余地,容你立身后宫,已是极限照拂,莫要恃几分机敏便肆意妄为,更莫要被私怨蒙蔽心智、打乱大局。”
这番言语,无体恤、无安抚,句句是规矩,字字是警告。
谢无咎从无心软怜恤,他赠银不是情分,是维系筹码、稳固棋子的手段。
虞清菀垂落眼眸,指尖微敛,片刻后屈膝敛衽,应答分寸周全、恭顺无懈:“臣妾谨记都督教诲,定当藏锋守礼,谨言自持,绝不妄生事端,乱了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