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将殿内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纱帐之上,虞清菀听得出太后话语里那层弦外之音。
太后心中何尝不清楚幕后究竟是谁,只是同样受制于朝堂局势,不愿也不能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方才那番问话,是试探,亦是提点,看她会不会恃着方才侍疾的薄恩,贸然口出非议,卷入更深的漩涡。
虞清菀腰脊依旧挺得端正,面上不见半分愤懑或是不甘,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谦卑。
“太后心怀大局,臣妾明白。后宫安宁,方能不扰前朝,些许个人得失,原是应当退让。”
太后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瞧她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时辰不早,此地自有宫人轮番伺候,你不必整夜耗在长乐宫,回偏殿歇息去吧。”
“臣妾遵旨,太后好生安养。”虞清菀屈膝行礼,缓缓退出行榻所在的内殿。
走出内殿,廊间晚风扑面,殿外值守的宫人往来轻行,不敢高声言语。
青竹早已在外等候,见她出来,连忙快步上前,低声回话。
“小主,方才御书房那边传来消息,今夜陛下原定要去往咱们住处,因长乐宫药粉一案耽搁许久,方才圣驾转去了坤宁宫,今夜宿在皇后娘娘处。”
虞清菀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没有半分异样的神色,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今夜本就该是她承宠的夜晚,一场栽赃风波横插进来,皇帝借着处理长乐宫事端顺势转往坤宁宫,一来是慰劳皇后方才断案辛劳,二来,亦是无声的表态。
陆家势力尚在,他不愿此刻再抬举自己,平白刺激陆氏一族。
“我知道了。”
她语声压得很低,“不必向外人多提此事,回偏殿歇息便是。”
一夜悄然过去,天光微亮,晨雾笼罩重重宫阙。
坤宁宫内,天色方才蒙蒙泛白,皇帝便已起身。
皇后亲自动手伺候帝王穿戴朝服,侍奉得周全得体,不见半分争宠的媚态,处处皆是中宫该有的端庄气度。
待皇帝前去早朝,皇后才遣退殿内多余内侍,命掌事宫女备下热水,阖殿门窗尽数关上。
数桶温热香汤送入内室,皇后褪去满身朝服,入浴细细净身。
昨夜帝王留宿坤宁,她心中清楚这恩宠掺杂了太多权衡,并非全然情意。
陆家手握实权,昨夜轻罚陆飞鸾已是极限,皇帝留宿中宫,既是对自己秉公查案的认可,亦是平衡后宫各方势力,安抚世家的一步棋。
沐浴完毕,她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镜沿,眸光沉静。
另一边,长乐宫偏殿之内,虞清菀一早便起身梳洗完毕。
她没有因昨夜错失圣宠流露半分怨色,依旧按着规矩,前去内殿给太后问安。
刚行至殿门,便撞见同样前来请安的陆飞鸾。
陆飞鸾尚在禁足期,本该闭门思过,却寻了借口,以担忧太后凤体为由来到长乐宫。
她脸上带着几分故作柔弱的愧色,看见虞清菀,脚步停下,周遭侍立宫人不少,说话声音恰好够周围人听见。
“昨夜之事,实在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