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菀心口一阵发闷，一股悲凉之感漫遍全身。
前世虞家满门忠直，父兄恪尽职守，不曾贪过半分不义之财，最后却落得抄家灭门，尸首草草掩埋的结局。
反观陆家作恶累累，只舍弃部分家产与一个陆飞鸾，便能安然脱身。
两相对照，前世虞家惨烈的结局，竟如同一场荒唐的笑话。
她垂着眼帘，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底翻涌的愤懑几乎压不住。
青竹静静立在一旁，将她神情尽数收入眼底，见她心神激荡，便上前半步，低声开口：“主子，都督临走之时特意留了口信，命奴婢务必转告婕妤。”
虞清菀缓缓抬眸，长睫微颤：“都督说了什么？”
青竹正色转述：“都督言道，此案内里盘根错节，绝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还望婕妤莫被一时得失困住心神。”
话音稍顿，她如实道出后半句问话，“都督还有一问——莫非虞姑娘，只有这点本事？”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如同冰水浇下，虞清菀心头翻涌的怒火骤然滞住。
她怔了片刻，躁动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谢无咎心思深邃，不会无端出言讥讽，这一问，分明是点醒她不可困于一时输赢。
她敛去面上的悲愤，凝神细细复盘整件事情，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顺，方才被怒火遮蔽的关节终于浮上心头。
陆家根基深厚，朝堂之中门生故吏遍布，可最关键的缘由，她先前竟全然忽略。
虞清菀低声自语：“是陆凛。”
青竹轻轻颔首：“婕妤所想不差。”
陆飞鸾的兄长陆凛，乃是镇守北境的少帅，骁勇善战，手握数万边军，北境外敌虎视眈眈，战事随时再起，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帝王素来擅长权衡利弊，绝不会贸然重创陆家。
一旦对陆家下死手，难免牵动陆凛，轻则边境军心动荡，重则引得外敌趁机挥师南下，酿成大祸。
这便是帝王心中最大的顾忌，也是陆家此番得以保全根本的真正底牌。
虞清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是我太过急躁，只盯着善恶是非，忘了朝堂之上，永远先论利弊，再谈公道。”
“陆家有罪，可陆凛于边疆有功，皇上能罚陆家钱财，贬陆飞鸾位分，却万万不敢在此时将陆家连根拔除。”
虞清菀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重归沉静冷冽。
方才她困于前世血海的执念，被一时结果牵动心绪，险些乱了自身谋划。
前世虞家落败，便是不懂帝王制衡之道，太过刚直不知迂回，最后落入圈套。
今生重来，她绝不能重蹈覆辙。陆凛是陆家最坚实的靠山，同时也是陆家最为致命的软肋，想要扳倒陆家，便要从此处寻突破口。
想通此中关节，她心中郁气渐渐消散，谋算已经在心底悄然成型。
虞清菀抬眸看向青竹，语气沉稳笃定：“劳烦你回禀都督，多谢他提点，我已然明白，今日未能一举扳倒陆家，并非谋划失当，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往后我必会稳住心神徐徐图之，不会再被情绪裹挟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