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无人,只剩窗风微动。
虞清菀静坐窗前,眼底微光沉沉,早已将陆家的心思看透。
她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青竹,语气平静无波:“青竹,研墨,替我取一张信纸。”
青竹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丝毫不见迟疑,她本就是谢无咎亲自拨来、明面上派给虞清菀的贴身宫女,说是伺候,实则是人人皆知的监视。
虞清菀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入谢无咎耳中。
笔墨备好,虞清菀落笔极快,寥寥数行,皆是家常叮嘱,无一字私弊。
写完封缄,她随手递给青竹,坦荡从容:“今夜劳你借着西厂夜行之便,将这封家书送回虞府,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
青竹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问道:“小主不怕奴婢将信中内容上报都督?”
虞清菀淡淡抬眸,唇角微扬:“你本就是都督的人,本就该事事回禀,有何可惧?”
她语气清淡,字字透亮:“信中无非叮嘱父兄,近日朝堂风波未平,陆家此次丢女自保,看似折损,实则根基未动。”
“此家族素来阴私狡诈,绝不会甘心落败,近期必定想方设法反咬攀咬虞家。”
“我嘱家中谨守门户、清点账目、约束下人,安分避祸而已,坦荡之事,何须遮掩?”
青竹垂眸颔首,心底暗自敬佩这位主子的通透心性,看似柔弱温顺,实则步步清醒,连监视之人都能坦然用之。
“奴婢明白。”
青竹接过书信,“今夜西厂暗卫出宫传讯,奴婢顺势一并送去,必不误事,也必如实禀报都督信中一字一句。”
“去吧。”
虞清菀轻轻摆手,整整半日,宫中风平浪静。
直至傍晚暮色四合,青竹方才折返归来,入内低声回话:“主子,信已顺利送入虞府,都督也已看过信中内容,并无异状。”
虞清菀颔首:“那今日朝堂后续,可有新动静?”
青竹闻言,压低声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主子,陆家当真狡诈至极!今日散朝之后,陆家一众族人集体递折请罪,为求自保,竟主动上书圣上,自愿将陆家半数田产、商铺、家产全数充公,填补江南赈灾空缺!”
虞清菀眸光骤然一冷:“全数充公?他们倒舍得。”
“正是。”
青竹点头,继续道,“陆家言辞恳切,句句忏悔,直言家中奢靡无度、管束不严,愿散尽家财赎罪。”
“圣上本就惜才、厌杀,又见他们主动补填国库亏空,龙颜顿时大悦。”
虞清菀指尖微攥,冷声追问:“最后如何处置?”
“圣上只追究陆飞鸾一人罪责。”
青竹语气愤愤,“维持原判,贬为末等采女、幽禁偏院,陆家上下官员无一人革职、无一人下狱,仅罚俸半年,朝堂根基分毫未损!”
这话入耳,虞清菀胸口瞬间涌上一股郁气,眼底寒意彻骨。
“好一个弃财保族,好一个丢卒保帅!”
她低声冷笑,语气满是讥讽:“数百万赈灾银贪吞到手,如今吐出半数浮财,便能**滔天罪孽?灾民流离、死伤无数的血债,凭几句忏悔、几两银子,就能一笔勾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