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浓烈得吓人。
那种狠劲儿,不像是普通男人吃醋时撂的狠话,更像是从骨血里带出来的杀伐煞气,沉沉压在眼底,仿若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霍铮忽然皱了下眉,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指节用力抵着皮肉。
“铮哥?”
他没应声。脑仁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窜上来,像有人拿钉子往里凿。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闪。丛林、血腥、枪声,还有一道模糊的声音。“阿铮,你别怪我……”
“砰!”
他抓不住,越抓不住头越痛。
心里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提溜起来一样。
丛莺连喊了他好几声。
“没事。”他松开手,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强压了回去。
霍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拥着,语气沉甸甸的,“莺莺,我只记得你,我只有你。”
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连身份证都没有。用他两天全部的血汗钱替她打了一架,把她当做他生命中的唯一。
丛莺鼻子发酸,眼泪掉下来了。她使劲点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事都甩掉。
他身上还有大排档的炒锅味,混着水泥灰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闻。但丛莺把脸埋进去,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许生那条消息,她不会再回。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尖锐。
他说“不要骗我”。可她已经骗了。她的过去、她修复的膜、她背着他都见了什么人,桩桩件件都是骗。
若是被他知道,又会怎么样。
丛莺不敢想。
霍铮的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他抹掉她脸上的泪,说:“饿了没?”
丛莺抽了抽鼻子:“没吃饱。”
“走。”霍铮牵起她的手,大掌粗糙但温暖,“回家给你煮面。”
他拉着她往唐楼的方向走。丛莺被他牵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丛莺低头看了眼屏幕——阿妈。
霍铮松开她的手,站到一旁等她。
“姐。”
是她弟,丛浩,十六岁,还在念高中,嗓门大的从听筒里冲出来,说的是黔阳老家的地方话。
“姐,妈住院了。”
从莺攥紧手机,“怎么回事?”
“之前一直拖着没去看,拖久了。医生说是什么……肾上的毛病,要动手术。姐,医生说要排期,公立医院等不起,私家医院先交二十万押金。”
二十万。
丛莺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三字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丛莺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三十块的拖鞋,忽然觉得喉咙又堵了。
一股酸涩窒息感涌上来,她如今手里拿不出这笔钱。
“姐,你听得到吗?妈痛得晚上睡不着,又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担心。但我没办法了,反正你挣钱容易,你……”
“我知道了。”丛莺打断他,压抑住心底的慌乱,声音平静又带着沉重,“我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