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穿白色制服的侍者立在旋转铜门前。
丛莺上一次走这道门是在一年前。
那时候她穿的是品牌方赞助的高定,脚上的鞋是某奢牌特别定制,价值十几万,走红毯、参加宴会前会有人专门蹲下身为她整理裙摆。
今天,她穿的是二手奢店淘来的黑吊带裙,尺码大了,专门找街边老裁缝改过。在有钱人面前不够看,但腰掐得紧,一截水蛇细腰和玉白长腿撑住了场面。
她被封杀才一年,今天连墨镜都没戴,这里的侍者已经不认识她了。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许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他坐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茶已经上了。
见她进来,许关临站起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那块百达翡丽。
“从小姐还是这么靓。”他打量的眼神中透露出满意,替她拉开椅子。
丛莺坐下,侧身端杯的时候,锁骨到肩线拉出一条弧。许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停,老派男人连看人都带着分寸,但丛莺吃这行饭吃了五年,知道这一眼什么意思。
许生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她说休息、调理身体。
许生点头,说“应该的,身体最要紧”。
两人聊了一阵旧事。其实以前没见过。那时候的从莺在富豪圈很受追捧,许关临够不上。
许生说起看过她的戏,表达自己的仰慕,偶尔夹一句粤语,丛莺听得懂,讲不好,就用普通话接。
气氛松弛下来后,许生放下茶杯,看着她,忽然说:“丛小姐,我直说了。我一个人在南港,铺头两间,够食够使。我想找个人陪。”
丛莺心跳了一下,面上没露:“许生,我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些传闻其实……。”
“我知道。”许生摆手,“我做珠宝的,看石头不看证书,看人就看她现在什么样。”
从莺心里一动。
许生顿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我半山有间屋,空着,你搬过来。生活费我出,一个月八万,够不够?”
八万。丛莺指尖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比她预想的多。
但她脸上没显,抿了抿唇:“许先生,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家里人?结婚的事……”
“真爱不需要束缚,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许生笑了一下,“我太太和仔女都在加拿大,我跟你保证,南港只你一个。”
丛莺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不用搞那些麻烦手续。你住半山,我养你,大家开心。”
“你有老婆?”丛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餐厅里附近两桌人转过头来看。她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但收不住了,手指攥着桌沿,“那你还说你单身?”
许生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丛小姐,我以为你明白的。我这个年纪,这个身家——”
“我明白你个鬼啊!”丛莺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角上痛得她直吸气。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精致的妆也压不住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你叫我出来饮茶,讲什么找个人陪,我还以为你丧偶单身,没想到你搞这出?”
许关临脸色也变了:“丛小姐,你冷静……”
“我还冷静啥啊!”丛莺的粤语骂人话突然就顺了,嗓门大得连餐厅的侍者都往这边看。
“我丛莺再怎么落魄,也不会做介入别人的家庭,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她伸手抓起桌上那杯茶,手指抖得厉害。许生往后一缩,以为她要泼他。
丛莺到底还是忍住了,泼脏了昂贵西装,她赔不起。她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湿了桌布。
她直起身,拽起椅背上的包,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响。
直到站在酒店门廊下,胸口那口气才呼出来。
十岁那年,她爸为了一个年轻女人抛下她妈和她跟弟弟,从此再没给过一分钱。
她妈带着她和弟弟在高消费的南港过不下去,无奈回了黔阳。白天做清洁,晚上捡纸皮。
她十五岁出来打工挣钱,机缘巧合来了南港,找到她亲爸。
那个男人装模作样骗她,她以为可以从她爸手里拿到一笔钱回去给妈妈治病,给老家盖房子,供弟弟上学。
却在刚满十八,被亲爸骗去签了那部大尺度电影的合同。他欠了赌债,拿她抵。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从莺掏出手机叫计程车,手指在屏幕上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