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雯早上去看赵晓梅的时候,人已经醒了。
“你醒了。”温雯把买来的早饭拿了出来,“喝点粥吧,医生说你这次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加上长期疲劳的原因,没什么大碍。”
靠近才发现,在宽松的病号服下,衬得赵晓梅越发瘦了,锁骨像是两道突兀的山脊,见她嘴巴略微发白,干得起皮,温雯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唇吧。”
赵晓梅看着眼前的水杯,顿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对上焦看向温雯,嘴唇微动,“谢谢。”
她接过水杯,放在唇下默不作声。
病房中一时安静无比。
温雯暗叹了一口气,支起病床上的桌子,把粥摆到上去,“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你也应该为彤彤想想,难道你真的想她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妈妈吗?”
听到这话,赵晓梅才动了动,拿起桌上的勺子,慢慢喝起面前的粥。
“赵姐,昨天是我有些咄咄逼人了,你也别怪我,实话和你我,我叔叔,也就是你丈夫撞的人也在这个医院里。其中一个人到现在都没醒,我叔叔年纪本来就大了,眼见就要退休安享晚年,突然受了这么一下,不知道又要落下怎样的后遗症,你设身处地的想想,你对彤彤是怎样的感情,就该明白我叔叔对我来说,又是怎样的心情。”
赵晓梅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将粥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好像吃饭对她来说,就只是吃饭保持生命体征一样。
温雯继续道:“我不知道周大勇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你真的确认和周大勇做交易的那个人,真的可靠吗?一个你毫不知情,一个在背地里像阴暗老鼠一样,一个指使你丈夫去干伤天害理的事的人,真的可靠可信,真的能保证彤彤的安全吗?”
勺子忽然从她手上掉了下来,像是被粥呛到一般,猛然咳嗽了起来,她捂着脸,似乎要压抑咳意,但却越咳越剧烈。
温雯停下来看着她,抽了几张纸递到她手边。
良久,咳嗽声渐息,捂着脸的指缝间少许水意。
“我不知道,”赵晓梅拿过温雯手上的纸,她闭上眼,深喘了两口气,大抵是缓了过来,她才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薄薄一层水光,只是眨眼间并无泪水流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连着重复两遍,声音又沙又哑。
温雯注意到她手紧紧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继续道:“自从彤彤被他送到医院后,周哥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我给他打电话,十次有九次不接,我和他说我想看看彤彤,他跟我说彤彤现在在治疗不能见人,我身上的细菌对她治疗会有影响,我问他他在忙什么,他也不说,只说让我再等等,我们的日子会回到从前,彤彤也会健康回来的……”赵晓梅将纸捂在眼前,白色的纸巾很快就湿透了,“他什么也不和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周哥比谁都爱彤彤,为了彤彤,他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可是,如果是我,我也是,为了彤彤,我也可以不要我的命,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家都对不起你,你来找我,我虽然猜出来了,但是你想问的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赵晓梅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边哭边说。
大抵是长久来无人倾诉,好不容易可以有个人说话,她的语序逐渐混乱,似乎想要一下子把这段时间内心所有的苦楚都倒出来。
“那彤彤呢?她在哪你就一点也不知道?”
赵晓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周哥,周哥也没说。”
那周大勇知道吗?
温雯看着情绪还有些错乱的赵晓梅,没把心中疑问说出来。
就算问,赵晓梅大概也不知道。
看赵晓梅这个反应,温雯大概也能感觉出他们的家庭关系。
赵晓梅对周大勇显然十分信任以及依赖,显然在彤彤检查出病之前,赵晓梅一家的家庭关系是极为和睦的。
温雯之所以会这么感觉,是在他们的家里感觉出来。
简陋的房屋里,每一处都透露出房屋主人对生活的期待与知足。
同样,孩子是最敏锐的,能清晰体现出一个家庭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单从那些画,温雯就意识到,周大勇绝对不会像他自己和别人说的那样,对妻子和女儿毫不关心的人。
或许她应该去找一趟周大勇。
安抚好赵晓梅,温雯又去看了眼宋振河和郑伟,郑伟现在还没醒,但好在医生说情况已经比之前越来越好。
离开医院后,温雯就去了基金会上班。
这段时间,大家似乎都很忙,温雯到现在都没认全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
当然,其他同事自然也没几个注意到温雯。
有时候偶有撞上,还没反应过来温雯是新来的同事。
比如说现在,“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发现办公室多了个田螺姑娘,怎么活都给干了。”一个穿着灰色马甲青年喜滋滋地拿着文件。
“你真能想……”
“哎,你是要去哪,这里是财务部。”青年刚好看见正要进来的温雯,伸手拦道。
“哈哈哈哈哈,”戴柔在一旁毫不客气笑道;“她可就是你口中的田螺姑娘,你看看你,新同事来这么久,你竟然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哦哦,你就是温雯啊。”张衡恍然大悟,尴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太忙了,没注意,我叫张衡。”
“没事,理解,以后工作上还请多多指教。”温雯笑了笑。
“哎,你之前是从鸿昱出来的吗?”张衡忽然想起什么。
温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片刻。
“你干嘛,查户口呢?”戴柔朝张衡扔了个小玩偶,“温雯,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别看他性别为男,实则他可是我们部门里的八卦之王,也就是在城里局限了他才能的发挥,要是在农村里,哪家的狗跟谁配对了他都能给你打探得一清二楚。”
“哎哎哎,戴柔你别污蔑我,破坏我在新同事的形象,我这叫热情!乐于助人!”
“嘿,呸~”戴柔啐了他一口,“你这脸皮,跟城墙有的一拼~”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吴老进来,大家也逐渐安静下来。
温雯也回到工位上,着手开始今天的工作。
她现如今已经逐渐上手基金会的工作,干来干去其实也就那些事,但温雯心里清楚,这些看似平常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关键的东西,只不过她现在还没看到而已,温雯并不着急,这些东西只有放在一起才能看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当然,这其中还缺一个连接点。
下班后,温雯照例去了医院,宋振河现下已经恢复地不错,已经能扶着床沿走两步,温雯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活动脚踝,见她进来,也不说话,低着头自顾自干着。
这反应,看着像是不高兴了。
“怎么了宋叔,不会因为没来早点看你就不高兴了吧?”温雯故意腻歪笑他。
“哼”
“怎么了嘛,宋叔。”温雯讨好地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一旁坐着的何伯远。
何伯远笑着摇了摇头。
无奈温雯只好蹲下来仰头看向宋振河,替他揉捏腿部,“宋叔怎么了嘛?您说,我一定改。”
“哼,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宋振河把腿挪开,不让温雯碰。
见她还是一脸纳闷,更加气得不行,忍不住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自己去找那个司机的家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