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母女是个什么算计,馥莹尚且不知。
她回到下人的庑房就撑不住倒头睡了过去。
昨夜的试婚到底她不曾经历过,上午在沛国公府也强撑着不敢睡,这会眼前都荡起了重影。
三等丫鬟的庑房足足有四个人,馥莹即便睡着也能断续听见银瓶和翠儿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鄙夷。
“瞧她那样子,倒像真在那里累得不轻……”
“不过一个三等丫鬟,沛国公能看得上她?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要是等她露出狐狸尾巴,大小姐定然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馥莹缩在大通铺上晕沉沉的,浑身冷热交加,不知什么时候想到了小杏村。
小杏村是她十几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那时候爹爹没有因为她是个不值钱的女娃就要将她溺死,祖母病的还没有那么重,即便是上山割猪草也有阿砚哥哥陪着她一起……
阿砚哥哥比她大五岁,他们在小杏村认识了七年,一起度过不知多少快乐的日子。
只是他投了军营说要挣一份功名,临走的时候让祖母允诺要馥莹等他,两人便定了这门亲。
可惜好景不长,他刚走半年小杏村便遭了洪水,馥莹无奈只得和祖母换了地方。
后来祖母得病,她也不得不将自己卖给人牙子,进了杜府。
原以为出路就在前方,可偏偏忽然发生了试婚一事。
即便往后赎身出府和阿砚哥哥团聚,她又如何还能再嫁给他?
馥莹觉得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五脏六腑都烧起了火,愈发难受得缩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正半梦半醒着,馥莹身上一凉,衾被也陡然被人掀开。
是杜华容身边大丫鬟燕芳的声音:“哟!装什么装,去一趟沛国公府就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夫人和大小姐要见你!还不赶紧爬起来!”
馥莹才反应过来忘了自己的活计。
原以为从沛国公府回来就不必洒扫了,只是她更好奇杜夫人母女要见她又要干什么?
她匆匆起来又穿好衣裳,跟着燕芳深一脚浅一脚往宜湘院的正房走。
甫一进门就见到迎面摔过来一个茶盏!
馥莹心一惊,急忙侧身躲过却还是被溅了一身,茶汤也淅淅沥沥顺着她一侧胳膊滴落下来。
好不狼狈。
馥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
杜华容一拍桌案,视线死死钉在她的脸上:“你还说你没有狐媚勾引?”
“为何沛国公府下人刚刚来传话,要直接将你抬成通房?”
馥莹猛地抬起头,只觉凉意由脚底升起。
沛国公府……要她过去当通房?
馥莹心里知道,试婚丫鬟不止有一种结局。
一旦被安排这个差事,她往后的命运基本便和杜华容息息相关。
若是试婚顺利或许便直接成了她的陪嫁,跟着她一起到沛国公府去伺候。
若是不顺,杜家也会觉得她是“被用过的晦气东西”,很可能直接草草打发了她,受到发落都是有可能的。
馥莹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昨夜只想从这份差事里保住一条命。
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要与杜夫人母女商议离开杜家的事,万万没想到赵弗寒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她从不贪图通房的身份,若真的入了那朱门深院,只怕更是由不得自己。
何谈再和祖母过上想要的日子?
咸涩的泪水滴在颤抖的唇上,馥莹又是重重一磕。
“夫人和大小姐明鉴,奴婢不敢僭越,奴婢只想攒银子赎身,还请侯夫人恩准奴婢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