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善方才那句“衣着过季、旧式锦绸不受市场待见”,像一根软刺扎在苏晚心底,不疼,却久久不散。
她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衣摆沉静的纹理,轻声自问,语气清淡,带着一丝难解的困惑:
“若是苏瑾真的这般过时无用,不值得入局,她今日为何愿意见我,耐心听我说完所有构想?”
厉意礼侧眸望向她。
灯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衬得她眼底藏着的迷茫格外清晰。
他眼底盛着浅浅的深意,低声答复,音色沉稳又温柔:“这是个谜。”
苏晚心性向来通透坚韧,从不会困在一时的难堪与轻视里。她不怨佟嘉善的挑剔,更不记恨这份居高临下的评判。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身负苏家堆积已久的巨额贷款,守着祖业。
旁人可以随性评判,可她,没有退路。
今日的宏海谈判,终究没能当场落签。
佟嘉善真心认可她超前的商业眼界与国风格局,却终究被世俗市场局限,最终选择暂时观望,搁置了合约。
暮色沉沉压落城市,街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虹灯火喧嚣热闹,衬得立在楼下的苏晚格外安静孤挺。
晚风拂过发梢,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
她忽然彻底想通了所有症结。
她从不必卑微求人认可,更不用刻意迁就世俗的浅薄眼光。
苏晚抬眸,眼底骤然亮起一片清亮又坚定的光,所有迷茫尽数褪去:
“既然佟小姐觉得旧式织锦老旧无用,那我便把苏瑾的定价彻底拉高。要让所有轻视它的人,日后都会因为错过,而心生遗憾。”
厉意礼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绽放的光芒,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弧度:
“这样想,你完全可以签这份合同。”
得到他肯定的瞬间,苏晚心头积压的所有郁结,尽数烟消云散。
当夜,她没有焦躁赶路返程,只在北城静静停留一日,沉下心打磨方案。
街头偶遇下车的佟嘉善,两人遥遥相望,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苏晚坦然大方,将自己连夜重塑定位,重构市场逻辑的全新全套方案递了过去。
佟嘉善低头逐页细读,一页页翻完,久久沉默无言。
良久,她抬眸,看向从容淡然、一身风骨的苏晚,满心愧意:
“苏小姐,昨天是我浅薄了。”
“我**表象以衣论人,险些错失这份沉淀千年的传世品牌,也彻底低估了你。”
没有多余的客套铺垫,佟嘉善当即执笔:
“这份合约,我即刻签。”
笔尖落纸,墨迹沉稳,一纸合约彻底落章生效。
看着落笔成型的签名与公章,苏晚心底卸下所有重担,漾出发自内心的轻快。
尘埃落定后,施微早早备好了烟火小馆,静静等候她的喜讯。
暖灯摇曳,饭菜温热,满室温柔烟火气,洗去她连日奔波的所有疲惫。
施微替她倒满果汁,眼底满是真心的欣喜,笑着举杯:
“恭喜晚晚,逆风翻盘,从此前路坦荡,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苏晚望着眼前真心待自己、低谷不离不弃的挚友,眼底泛起温热笑意,轻轻举杯相碰。
世人皆看她成败得失,唯独施微,只心疼她一路咬牙支撑的辛苦。
这世间最难得的温暖,在不离不弃的朋友。
席间手机轻轻震动,是厉意礼发来的消息,寥寥数字。
【我知道你的取舍,你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