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破晓放晴。
会馆门外,雪铺满大地。
几名工人弯腰持铲清雪,铁铲起落之间,堆起一座座冷白的雪丘。
苏晚站在街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四下空无一人。
厉意礼并不在这里。
会馆的门闭着,还未到营业时辰。
无事可做,她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落雪。
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稍稍压下心底那股隐隐的焦躁。
旁边路过的人瞧见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随口打趣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玩雪?”
苏晚抬眼,卸下平日里的拘谨。
“二十五岁,就不能玩雪了?”
她眉眼微微上扬:“不光堆雪,我还想打雪仗。”
话音刚落,她弯腰捧起一捧积雪,用力攥成紧实的雪球,抬手奋力掷出。
雪球破空划过冷冽空气。
不偏不倚,正中刚走到会馆门口的男人。
是厉意礼。
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西服,身形挺拔如松。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肩背线条利落,骨相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雪球砸在他的领口,当即碎裂开来。细碎雪粒顺着衣领滑入,刺骨的凉意钻进衣襟,寒意直侵皮肉。
苏晚见过形形色色容貌出众的人,可厉意礼是不一样的。
他的好看,克制又内敛。
男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想要联系方式?我有。”
寒风呼啸而过,刮得皮肤阵阵发僵。
苏晚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背。
“不敢。”
昨日那场雨夜的尴尬画面瞬间翻涌在脑海,她连忙出声澄清。
自己仅仅只是单纯欣赏,并无别的心思。不敢招惹,更不敢贸然越界。
她抬眼环顾一圈,四下依旧不见旁人踪迹,随口问道:“佟小姐呢?”
厉意礼视线落在紧闭的会馆大门上,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先进去看展。”
他领着她拐进一条隐蔽的侧通道。
通道内部空旷寂静,没有半分人声。
“喜欢拍照吗?”
苏晚抬眼望去,墙上陈列着一幅幅摄影作品,皆是黑白画幅,是女性人体的影像。
她心里暗自揣测,不知里面会不会有自己的照片。好在拍摄足够出色,她便也没有过多计较。
厉意礼兴致颇浓,拿起相机,抬手为她拍照。
“别紧张。”
苏晚直视镜头,神色平静无波。
“我没有紧张。方案,我已经背熟了。”
“加油。”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苏晚寻了一处僻静角落驻足。
目光随意一扫,骤然定格在墙上的一幅画作之上。
她神色沉下来,静静凝视。
画布底色温润柔和,画中尽是盛世烟火。万家灯火绵延不绝,街巷烟火温热,一派人间圆满的模样。
可一道浓重黑墨,轰然劈落。
墨痕裂痕横贯整幅灯火盛景。
墨色尚未干透,顺着裂痕纹路蜿蜒流淌,一层层晕染开。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厉意礼走到她身侧停下,淡淡开口:“在看画?”
“很好看。”苏晚由衷赞叹。
“你看得懂?”
苏晚坦然摇头:“我看不懂。”
厉意礼眉梢微挑:“看不懂,还看这么久。”
他垂眸望向那幅画,片刻后抬眼,目光落回苏晚脸上:“喜欢?”
苏晚轻轻颔首。
厉意礼语气平淡:“想买这幅画。”
苏晚微微一滞,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钱。”
“就算买不起,我想见见这位画家,总可以吧?”
男人沉沉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又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那视线算不上凌厉,却带着极强的压迫,仿佛在评估一桩明码标价的交易。
片刻,他扯了扯唇角,一声冷笑溢出。
苏晚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
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反问回去:“厉先生觉得,我想要的,就是这些?”
厉意礼眉峰一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