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客房电视,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画面。
屏幕流转着老旧胶片般昏暖柔和的光影,没有刻意低俗的窥探镜头,没有分毫难堪的特写,唯有半掩窗帘的深夜房间,静谧光线缓缓落定在女人单薄舒展的肩背之上。
青丝松散垂落,薄纱朦胧覆肤,整段画面安静,氛围感极致。
全程未曾露出半分正脸。
这段是只封存于自己心底、无人知晓的片段。
这么看起来,她似乎也不比陆则衍身旁的女人差。
婚内数年,她百般隐忍。换来的是陆则衍日复一日的淡漠疏离、冷暴力磋磨,以及身边从未断过的莺莺燕燕。
可她终究错了。
陆则衍的温柔与包容,从来只给外人。
他的偏执通通留给了不爱之人。
陆则衍看着视频,满脸羞红,这不是暗示他发生的事吗。
“经理呢,快把电视关了。”
陆则衍,“你在这干嘛。”
苏晚,“我在这上班。”
陆则衍,“你以后不用上了。”
坏了他的好事。
可不就被酒店人事部约谈,辞退。名义冠着体面好听的说辞,内里不过是陆则衍一句授意。
他手握滔天权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抬手之间,便能轻易碾碎她安身立命的工作,斩断她唯一的生路,将她逼入绝境。
安静收拾起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默然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暮色沉沉。
凭着蛛丝马迹,苏晚查到了视频网站。
硕大网站只有她的黑白视频,拍的很美,点击率不低。
手机骤然震动,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苏晚,抓了陆则衍的把柄,要不要趁机威胁一下。”
苏晚背靠着冰冷冰凉的墙壁,她哪敢。
整整一个月,她隐忍崩溃,顺着账号层层溯源,终于查到幕后发布工作室的登记地址。
满城灯火璀璨,霓虹喧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黑色出租车缓缓停在静谧雅致的独栋小洋楼前。
苏晚推门下车,凛冽晚风迎面席卷而来,吹乱她额前鬓发,发丝凌乱贴在苍白颊边。
她抬眸,望向小楼顶层的落地窗。
室内暖灯明亮,温柔融融,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显眼。
视线穿透通透玻璃,骤然定格。
靠窗的位置,一道清挺身影独坐桌前。
厉意礼手肘轻搭桌沿,身姿松弛挺拔,慵懒倚坐,遥遥望着窗外满城夜色。
昏黄暖光温柔落满他侧脸,勾勒出清隽精致的下颌轮廓,眉眼深邃清冷。
一身矜贵干净的气质,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又偏偏藏着细碎温柔。
苏晚脚步骤然僵住,心底猛地一沉。
几乎是同一瞬间,像是感知到楼下那道单薄落寞的视线,男人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晚风骤停,喧嚣渐寂,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盏灯火,两两相望。
苏晚心口骤然轻轻蜷缩,酸涩与慌乱席卷而来。
厉意礼静静凝望着楼下狼狈憔悴、强撑镇定的她,眼底没有试探,没有玩味,没有半分戏谑。
只剩一眼看穿的心疼,与隐忍克制的柔软。
他嗓音低沉平稳,干净温和,抚平人心所有慌乱:“你来了。”
他缓缓起身,轻步绕过长桌,稳稳走到她身侧。
骨节修长干净的手,克制而安静地拉开椅凳。
苏晚垂着眼帘,眼底压着拒人千里的冷,始终一言不发。
厉意礼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强撑倔强的模样。
他清楚她今日遭遇的难堪。
“喝点什么?温的。”
“不用。”她心底本能抵触别人对她的温柔。
厉意礼全然懂她的躲闪与戒备,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苏晚抬眸,眼底带着隐忍的质问:“酒店电视播放的私密影像。”
“不是戏弄。”
“既然是意外,你为什么要把视频公放?你是不是受人指使?”
厉意礼望着她眼底的惊疑,低声开口:“你忘了?是你先找上我的。”
“不过你的身体很好看,你要接纳自己。”
苏晚心口轻轻一颤。
这般温柔耐心、极致细腻的安抚方式,让她莫名恍惚,心头暗自揣测他的职业。
为了等她,他曾耗费无数心思与时光。
那些日子,他守着圆桌、清茶,守着空落落的位置。
每个周末清晨,他都会买好晨报晚报,静静坐在空旷的广场,一页页翻报,日复一日等候她的身影。
连续三个星期天,风雨无阻,次次落空。
后来友人约他赶制作品,将每周一次的私调时间改至周一午后与周日清晨。
他终于寻到一个借口,说服自己放下执念,不再执着等候。
可偏偏,就在他彻底打算放下的那个周日上午——
苏晚,主动寻他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