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撕裂的头痛扯醒的。
意识混沌沉重,缓缓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酒店纯白天花板。
浑身骨头酸软酸胀,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散架般的疲惫,喉咙更是干涩肿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昨晚的记忆碎得七零八落,像被大雾层层笼罩。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出差外地。
席间推不过劝酒,喝得太多,彻底断了片。
后续的一切,空白得彻底。
可身体残留的滚烫酸涩与暧昧痛感,却无比清晰地替她记着所有荒唐。
刹那间,苏晚脸色骤然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慌忙垂眸看向自己,身上松松散散裹着一件酒店浴袍,衣襟凌乱,白皙肌肤上遍布层层叠叠的暧昧红痕,触目惊心。
喉咙哑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昨夜的她,到底放纵失态成了何种模样。
慌乱失措间,她余光一扫,瞥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白色便签纸。
【保护好嗓子。】
苏晚:“……”
心头一股荒谬又窝火的火气瞬间窜起。
她和丈夫分居两年,勤恳工作。
不过是出差,竟稀里糊涂把自己栽进了陌生酒店。
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苏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怒与难堪。
此刻不是较真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立刻逃离这里。
她极速洗漱整理,匆匆换上自己的衣服,带着一身难以遮掩的狼狈狼狈退房,赶了最早一班返程的车,仓皇归城。
她本以为,昨夜那场荒唐至极的意外,会随着清晨的风彻底翻篇,烂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可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母亲尖锐凌厉的斥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妈,我很累,有事改天再说。”
“不说?这件事能算了?!”
母亲陡然拔高音量,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苛责:“人家王总家的儿子哪里配不上你?!你本来就是结过婚的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人家不嫌弃你的过往,你倒好,直接放人家鸽子!”
喉咙干涩刺痛,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钝痛,苏晚低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母亲步步紧逼,怒意翻涌不止:“苏晚,你马上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清醒?你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没家世没依靠,再不抓紧机会,以后谁还会要你?”
昨夜那场无法言说的经历,还是别说了。
一旦被家人知晓,要么家里天翻地覆,要么她被周遭的流言蜚语彻底淹没。
见她沉默不语,母亲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明天,你亲自去给人家道歉。”
苏晚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我不去。”
母亲被她执拗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正要继续数落,话未出口——
苏晚直接转身关上了房门,隔绝掉所有刺耳的指责。
她掏出手机,想翻看工作消息平复心绪,屏幕却骤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寥寥数字,精准戳中她所有不堪的回忆:
【嗓子,确实要好好养。】
苏晚浑身一僵,脸色瞬间骤变。
这个号码,她从未见过。
可这句话的语气、肆意戏谑的腔调,和酒店那张便签纸上的嚣张字迹,一模一样。
脑海里猛地闪过昨夜模糊的片段。
昏暗暧昧的光影里,那个男人覆身而来时,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同样沉沉的沙哑。
……
时光辗转,几个月后。
高级酒店的豪华客房内,暧昧细碎的女声,轻飘飘落进耳畔。
“则衍,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苏晚往前迈出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中握着的透明玻璃杯狠狠一颤,温热的清水溅落在手背上,明明是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四肢百骸瞬间坠入刺骨寒凉。
这个名字,刻在她过往五年婚姻里,深入骨髓,太过熟悉。
大脑空白两秒。
下一秒,苏晚抬眼,抬手一把推开虚掩的客房门。
陆则衍坐在沙发上,怀中搂着一位身着白裙、容貌清丽的女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转瞬即逝一丝慌乱,快得无从捕捉。
苏晚冷静得吓人:“我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她静静抬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陆则衍,“来的真够时候。”
此刻撞破他的暧昧私情,心底不是不窘迫,不是不难堪。
苏晚抬眼,字字清晰,决绝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我同意离婚。”
“我家人私下找你、反悔协议,是他们的私心,与我无关。当初的离婚协议,我认,从来都认。”
陆则衍眸光沉沉,锐利的视线扫过她身上的工装,心底怒意层层翻涌。
“跑到酒店来做这种底层工作,故意跟我赌气,跟我对着干?”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她所有的倔强、反抗与疏离,全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是博取他关注的手段。
胸腔酸涩发胀,苏晚却异常平静,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我没有赌气。”
“我在这里上班,只是为了养活我自己。”
“以前我困在陆家大宅,依附于人,事事看你脸色,靠你的施舍安稳度日。”
“从现在起,我只想靠我自己,好好活着。”
陆则衍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刺骨的嘲讽:“养活自己?”
“圈内那场风波早就把你的路堵死,你早已和投行彻底决裂,一无所有。”
一旁的白裙女人适时上前,轻轻虚挽住他的手臂,故作温柔和善地劝解:“则衍,别生气,我们好好说就好。”
他只是看着苏晚,命令脱口而出:“你先回家。”
“好。”
苏晚顺势后退半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刚转身,手腕便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
力道凶狠霸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疼得她指尖发麻。
沉沉戾气骤然笼罩全屋,陆则衍的声音冷得骇人:“谁准你走的?”
腕骨剧痛传来,苏晚用力挣扎,可男人的禁锢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她声音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绝不示弱半分:“陆总,我还要工作,请你放手。”
“工作?”
陆则衍挑眉,眼底满是轻蔑与不屑:“这种廉价零碎的苦力活,能挣几个钱?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跟我硬碰硬?”
门外,迟迟等不到人的同事满心不安,轻轻叩响了客房门。
“苏晚?你好了没有?到点该下班了!”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划破屋内死寂窒息的僵局。
苏晚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想要借机脱身。
可下一秒,陆则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仅未松,反而愈发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