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故而敲门声响起。
沈疏雨匆忙地将那只素银簪子连同叠好的衣裳一并塞入被褥底下,做完这一切,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雪芽,手上面正端着一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正冒着热气的小盅。
她见沈疏雨开门,弯着眼睛笑了笑,“疏雨姐姐,世子吩咐小厨房炖的,说是给你补身子的,趁热喝了吧。”
沈疏雨看着那盅汤,里面确实加了不少名贵之物,是好东西。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骨壁时被烫得微微缩了下。
昨夜的冷言冷语仍在耳畔,今日便又送来一蛊补汤。
打个巴掌又给颗甜枣……讽刺至极。
她低头看着蛊汤里自己的倒影,嘴角轻扯,“劳烦雪芽妹妹你过来送一趟了。”
雪芽嘻嘻一笑,“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
待明日离开王府后怕是再难见到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了,这三年在这府中这小丫头也曾帮衬过她。
思及此,沈疏雨免不了想多嘴几句。
“往后在府里当差,凡事都得要多留心眼,莫要什么话都往外说,也莫要什么事情都往前冲,晓得不?”
雪芽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眨眼问:“疏雨姐姐,你怎么忽然说这些,怪怪的。”
沈疏雨淡声一笑,“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随口一说,你别多想,快去做事吧。”
雪芽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见沈疏雨神色如常,只当她是心情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耳房,还贴心替她带上了门。
待她离开,沈疏雨端着那蛊汤在桌边坐下。
既然是好物,那就不能浪费。
谢元慎自昨夜去书房后,没有再找她,倒也方便了她。
沈疏雨趁紫竹院人忙碌之际,朝着侧门走去。
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声响,心跳却随着每一步越跳越快。
那扇门平日里只供粗使下人进出,门板是旧松木做的,边缘已经有些腐朽了,就连门闩也松垮的很。
她走到门前,伸手搭上门闩,用力往上一提——
纹丝不动?
她蹙了下眉,又试一次,可那门闩像是外面被什么卡住,死活推不上去。
沈疏雨咬了咬唇,蹲下身去仔细查看,这才发现那卡槽中塞着一根细铁钉,唯有将其拔掉,才能开门。
焦急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疏雨姑娘?”
沈疏雨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云松站在夹道入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书,疑惑地望着她。
“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沈疏雨心跳如鼓,面上却是飞快的镇定了下来,松开搭在门闩上的手,淡声道:“没什么,方才路过时瞧见这扇门好像松了,便看看。”
云松顺势看去,似乎并无任何探究的意思,“这扇门平时少有人走动,门闩有些旧了,回头我让管事过来修修。”
“那有劳云松大哥了。”沈疏雨垂眼,侧身从他身旁走过,瞧着当真只是路过罢了。
云松却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深入去想。
到了书房,谢元慎正坐案后批阅公文。
谢元慎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淡淡的问了一句,“东跨院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
“回世子,管事嬷嬷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往后不会再给紫竹院的人乱派活计。”云松将文书放在案角,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世子,属下方才在东侧门那边碰见疏雨姑娘了。”
谢元慎批文的笔尖顿住,抬眸看他。
云松如实道,“属下过去时,她正站在那扇旧门前……那扇门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属下觉得有些怪,所以多嘴提了一句。”
谢元慎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波澜。
片刻后,他朝站在门边的一个青衣护卫示意了一下。
那护卫了然,快步走来。
谢元慎在他耳侧低语几句,护卫应声领命,无声退出去。
再次垂眼看案上摊开的那些公文,谢元慎却无心思看下去。
另一边。
沈疏雨回去后,立刻关上门。
她喝了杯凉茶,心跳才渐平复下来。
如今若想从侧门走,就得要将那铁钉弄掉,可眼下她没有工具,这一计自然是行不通的。
明日便是约定的日子,她等不起。
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她猛然想起一桩往事。
曾经刚来王府,那些丫鬟瞧不顺眼她,总针对她,有一回更是被一个初始嬷嬷罚了不许吃饭,头晕眼花之际便萌生出府寻吃的念头。
兴许是老天垂怜,她还真就找到了个狗洞,那处被一个破旧水缸遮掩,外头正好是条无人巷子。
今夜子时,府中的守卫们便会换防,兴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钻出去。
她与崔时霁约在明日未时,那时出去绰绰有余。
沈疏雨又想起一桩事,如今身契还在谢元慎的手里……
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拿不回。
罢了。
先离开此处,等站稳了脚跟,再想法子回来赎身。
时辰一点一点流逝。
沈疏雨数着更鼓声,直到听到子时的棒子声响起,她拎着包袱,蹑手蹑脚从此处离开。
屋外一片漆黑,夜色已被云层遮掩大半。
沈疏雨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来到西角门的附近,果不其然,那儿的那口水缸依旧在。
她迫不及待将水缸推开,便露出一个黑缩缩的洞口。
沈疏雨先是将包袱塞进去,然后趴下身,扯着肩膀往洞里钻。
膝盖蹭进泥地里,冰凉的湿意渐渐渗进裤管里,沈疏雨咬着牙一点一点挪。
爬出来后已是狼狈不堪,但沈疏雨也顾不上这些,弯腰正要去拾地上包袱。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他面前伸过,先她一步捏住包袱系带。
沈疏雨身子一僵,缓缓抬头,那人一身月白色锦袍,此时正微眯着眼看她。
谢元慎……
他身后跟随着几名护卫,纷纷都低着头。
而不远处的窄巷尽头还有几个黑影,显然是早早守在此处。
谢元慎垂眸看眼手里那只脏兮兮的粗布包袱,神色间辨不出喜怒,“沈疏雨,大半夜的,你要去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