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愿

谢元慎的声音似不再像外头那般凌厉。

他沿床沿坐下,从左侧边矮几上拿过一个小青瓷瓶。

拨开塞子,辛辣药味比那药酒更刺鼻。

而后,男人将他那只被磨破皮的手掌放在掌心,指腹沾了药油,替他擦拭着药。

药油触碰到伤口那一瞬,刺痛感袭来,沈疏雨紧咬牙关。

屋里寂静无声。

屋内烛火映男人侧脸上,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此时竟觉他眉眼柔和。

她恍惚了一下。

但心中的涟漪,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谢元慎替她揉完药油,追问:“受了委屈,为何不来同我说?”

沈疏雨手无意识捻了捻被褥,平静回道,“世子,奴婢只是个小丫鬟,丫鬟做活计是分内之事,如何算委屈?”

“分内之事?”谢元慎声音微沉,“你如今是紫竹院的人,东跨院的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分内之事?”

沈疏雨并未回话。

见他沉默不语,谢元慎心里无端涌起一丝火气,索性倾身向前,而后用力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沈疏雨唇被堵住瞬间,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

谢元慎察觉到她的抗拒,扣在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吻又深几分。

暖亭那日他尚且还克制了些,可今日的吻却不同。

沈疏雨被吻得双眼迷离,呼吸也尽数被夺走,脑子一片混沌。

谢元慎的唇从她唇角滑落,沿着下颚一路往下。

温热气息拂过颈侧,沈疏雨只觉身子发软。

男人的手又从腰侧缓缓上移,滚烫温度传来,沈疏雨身子一颤。

混沌中脑子清醒几分,偏头避开男人灼热呼吸,轻轻喘息道:“世子……奴婢今日身子不适,不如……“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动作便顿住。

谢元慎撑在她上方,垂眸看她,墨瞳里翻涌着除情欲外还有一丝辨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他笑意未达眼底的笑了下,“改日?”

他指腹从他耳侧滑到耳后,似讽刺般道,“上回在暖亭,你说没有避子药,我便停了,今日你又说身子不适?”

“沈疏雨,你是真不适,还是不愿?”

沈疏雨被问得哑口无言,想解释,可所有借口在他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眸子里都显得苍白无力。

见她不答。

谢元慎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散去,唇贴在她耳旁,一字一句道,“今日你不愿也得愿。”

语罢,男人手从她耳后滑落,指尖勾住她腰间系带轻轻一扯。

衣料松散开来,沈疏雨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他反扣手腕摁枕侧。

鹅黄暖帐滑下,烛火忽明忽暗。

男人将她困在怀中,耳边袭来男人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

沈疏雨紧咬唇。

男人见她宁愿将唇咬破,也不愿出声,神色微沉。

男人力道又大了些。

沈疏雨到底没忍住惊呼出声。

不知过了许久,帐幔里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谢元慎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她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

沈疏雨背对着他蜷着身子,整个人缩在棉褥里,心绪复杂。

屋里安静许久。

谢元慎偏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以及方才种种,又觉自己狠了些。

正要说几句安抚的话,却听沈疏雨闷闷的声传来。

“世子,奴婢有些累了。”

谢元慎缄默不言,将手收回,翻身下榻,拿起搭在屏风上外袍披上。

冷言冷语丢下了一句。

“既如此,好生歇息,我去书房。”话落,转身出了内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沈疏雨将脸埋进被褥里,枕面被洇湿一小块。

她抬手用力抹一把眼,将那些泪尽数揩去。

次日。

天刚亮,沈疏雨便醒来。

动弹一下,身子便传来一阵钝痛,腰侧尤其疼。

她蹙了下眉,躺着缓了一会儿,余光瞥向身侧,伸手摸了下。

很凉。

想来谢元慎昨夜去书房后便没有再回来过了。

这样也好。

沈疏雨撑着手臂坐起,却不经意又扯到腰部,深吸了口气。

收拾妥当,从房内出来,却发觉今日紫竹院静悄悄,丫鬟们亦各司其职。

见了她也只是垂手行礼,便匆匆地离开了。

沈疏雨心中反倒松了口气,正要往浆洗房方向走,迎面碰上蓝扶音。

蓝扶音瞧见沈疏雨脚步微微一顿,面上熟络地挂起笑意。

“疏雨妹妹醒了,昨儿累坏了吧,怎么不多歇会儿?”

声音温温柔柔,似在关心,可那双杏眼下却藏着戾气。

沈疏雨一眼便看出来了。

“有劳蓝姐姐挂心,不碍事的。”沈疏雨淡声应了句,侧身绕过她往前走。

蓝扶音却拦住她去路,瞥见她颈侧的那点红,凑近低声道:“妹妹可要当心身子啊,昨夜那样……明日裴家要来送定亲回礼单了,太夫人那边正欢喜着呢,妹妹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才好。”

说话的同时,蓝扶音将手中端着的那碟桂花糕,往沈疏雨面前送了送。

“这碟桂花糕是厨房新做的,妹妹要不尝尝?”

沈疏雨瞥一眼那糕点,道,“蓝姐姐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说完,抬脚绕过蓝扶音,径直往前走了。

蓝扶音咬了咬唇,瞥了眼沈疏雨的背影。

转身,将那桂花糕随手搁在廊下石栏上,不悦地甩了甩衣袖才走了。

沈疏雨沿着游廊往前走,回想起蓝扶音先前所言,虽心口刺了下,却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儿。

明日正好是与崔时霁约定的第三日,裴家人要登门……若是如此,正院那边定然人来人往,守卫的心思也会被牵着走,侧门那里兴许会更松懈。

思及此,她心中有了数,转身去了耳房。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裳,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件粗布衣裳,一双旧鞋,还有一支当初礼部侍郎府被抄时,她偷偷带出来的素银簪子。

这簪子是家中还未出事时,母亲给她打的及笄礼。

倏地,门外脚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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