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雨心一沉,攥着纸条的手微微用力。
她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异色,只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垂眼道:“没藏什么,世子看岔了。”
谢元慎站在帘边,冷风从他身后涌入,吹得炭炉里的火苗晃了晃。
他定定看着她,墨瞳映着昏黄灯火,如深幽古井,一眼瞧不到底。
片刻后,谢元慎抬步朝她走来,“手伸出来。”
沈疏雨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暖亭的木柱,一时退无可退。
她仰头看着男人逼近身影,心跳如鼓,却仍强撑着挤出一句,“世子……奴婢……”
谢元慎不与她废话,直接伸手去扣她手腕。
沈疏雨侧身躲了下,却被男人另一只手按住肩头,一时整个人在原地动弹。
男人力道虽不重,却稳如铁钳,隔着衣料都能感受那股不容抗拒的压迫。
“世子……当真没什么。”沈疏雨仍旧尝试辩驳。
谢元慎唇角微微抿起,不再多言,拇指抵住她掌心,另一只手就要去扳她蜷缩的手指。
沈疏雨情急下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别……疼……”
谢元慎手上一顿,抬眸看她。
沈疏雨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那模样不是作假。
她偏过头避开男人的视线,低声道,“世子,方才巷子里您拽我那一下,奴婢手腕好像扭着了,刚才还觉得没怎么,这会儿被您一按,疼得厉害。”
谢元慎目光沉了沉,松开扣着她肩头的手,转而托起她那只攥紧的右臂,将袖口往上推两寸。
烛火下,那截细白手腕赫然一圈青紫交错痕迹,比方才他瞥见时更严重了几分。
在巷子里那下,他确实用了力,一路快马颠簸,又没来及处理,这会儿气血淤积,看起来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谢元慎指腹轻轻覆上,力道极轻,眼里飞逝而过一丝心疼。
“回去让徐嬷嬷拿药酒替你揉开,留了印子不好看。”
沈疏雨低着头,能感觉到男人指尖在她腕上轻轻摩挲,触感温而缓,与巷子里拽他时判若两人。
她心头微微颤了下,却终究没有沉溺进去,而后趁男人垂眸瞬间,将攥着纸条的左手悄悄移向身后。
炭火盆就在几步之外的角落,她脚下不动声色挪半步,宽大裙摆遮住她动作,指尖一松,那张纸立刻落入炭火中。
“滋”一声,极轻地响动,很快被炉中炭火噼啪声盖过去。
沈疏雨面上还算平和,将手腕从谢元慎掌心轻轻抽出来,随即主动将两手都伸到他面前。
“世子您看,奴婢当真没有藏什么。”
两手空空,确实什么也没有。
谢元慎抬眸盯着她眼睛问:“为何方才不肯伸手?”
沈疏雨垂眼,嘴角轻扯,“世子若信奴婢,便不会再三追问,若不信,奴婢伸与不伸手又有何区别?”
说完,她别过头去望那炭火里跳动的焰光。
谢元慎盯着她侧脸那抹淡淡的落寞,看了许久。
暖亭里炭火噼啪作响,外头又是风声呜咽,隔着层厚锦帘,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们二人。
他明知她这副模样多半是做出来的,毕竟她惯会在这紧要关头,摆出这副让人心软姿态。
爬床那夜是这般,后来每次做错事求饶时也是这样……可偏就这般神情,她只需露三分,他便忍不住信七分。
男人喉结滚了滚,抬手扣住她后颈,将她整个人拉近。
沈疏雨猝不及防,踉跄半步便撞进他怀里,仰头时唇已被他堵住。
唇齿碾过她唇角时带着近乎惩罚的力道,但又在触到她下唇那到细微干裂时放轻了些许。
沈疏雨被他圈怀里,后背抵着暖亭木柱,炭火热气从侧面烘过,烤得她半边脸颊发烫。
吻渐渐深了,男人的手从她后颈滑落,隔着衣料扣她腰间。
掌心滚烫,彼时锦帘外的风声似乎也远了,天地间只剩急促交错的呼吸和唇齿间若有若无的水声。
谢元慎松开她时,两人皆气息不稳。
沈疏雨身子亦是软的有些不像话,瘫在他怀中。
男人额头抵着她的,指腹摩挲着他耳后那一片细嫩皮肤,哑声说了句话。
但沈疏雨一听清,就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道,“世子,此处没有避子药……”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
谢元慎动作顿住,扣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一瞬,又慢慢松开来。
待她能站稳,便后退半步。
他瞧着她泛红的面颊和被吻得微肿的唇,喉结滚动几次,到底别开眼。
“知道了。”
话落,他转身走到暖亭另一侧,背对她站着。
冷风吹来,才慢慢将心中的躁意压下去。
“回禅房去吧,今夜不必你伺候了。”
嗓音虽淡然,可沈疏雨依然听出嗓音里夹杂着的哑意。
她低低地应了声是,转身出了暖亭。
雪又下得密了些。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风裹着似雪往领口里灌,冷得她缩缩脖子,可方才被吻过的唇角却还残留余温。
那点温与此刻的冷意相撞,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沈疏雨轻轻摇头后,加快了步子,绕过正院禅房往偏院走。
丫鬟们没有专门的歇息地方,只在偏院西厢腾了一间小耳房,供随行几个丫鬟轮换着歇脚。
沈疏雨推门进去时,屋里空无一人,炭盆里的火已燃尽,只剩点暗红余烬。
她在床沿坐下,刚要从袖中将那张纸条摸出,才惊觉那纸条早已被那一盆炭火烧了个干净。
又想起今日擅自离寺的事闹到大夫人跟前,虽有谢元慎替她圆过去,但回府之后必然会被管束更紧。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沈疏雨抬眼,见来人是青莲,才缓缓松气。
“疏雨。”青莲快步走进来,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搁在旁边,“这是世子吩咐送来的药酒,让许嬷嬷现调的,你手腕上的伤赶紧揉揉,省得明日肿起来。”
沈疏雨怔了下,回了声。
“多谢。”
青莲又在她旁边坐下,好心叮嘱一番,“你今日下山之事,太夫人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大约对你是不痛快的,往后做事可要仔细些。”
沈疏雨道了谢。
青莲转身便打算走,沈疏雨似是想起什么,忙喊了她一声。
“青莲姐姐,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