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男人垂眸看向怀中人,挑起她一缕散落碎发慢慢别到耳后,动作极尽温柔,却不由让人一寒而栗。
“沈疏雨,你告诉这位崔大人,你愿意跟谁走。”
沈疏雨抬眼对上,崔时霁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又侧眸瞥见谢元慎紧绷的下颚线。
崔时霁是大理寺少卿,身后是崔家百年清誉,谢元慎是镇北王世子,这两人若在落雁楼里因一个丫鬟闹出什么动静,传到朝堂上,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崔时霁是来帮他的,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得罪谢元慎。
沈疏雨垂下眼睫,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低声道,“奴婢跟世子回去。”
话音落下,雅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崔时霁站在长安对面,月白锦袍袖口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看着沈疏雨低垂眉眼,眼底最后的那点光灭了。
“疏雨……”
沈疏雨没抬头,也没有应答。
谢元慎扫他一眼,勾唇讥诮,“崔大人听到了吧,人我带走了,今日之事,本世子不追究了。但若有下次……”
言毕,他笑意未达眼底道,“你崔家庙小,怕是容不下本世子这尊佛。”
一番话说完,谢元慎便揽着沈疏雨的肩转身便走。
崔时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拦着沈疏雨消失在眼前。
门还大敞着,雅间的茶早已凉透。
他嘴角轻扯,又慢慢坐回去,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
茶凳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一如沈疏雨方才那句各自安余音,刺得他心肺俱疼。
*
沈疏雨被谢元慎带下楼,落雁楼大堂里食客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多嘴一句。
出来后,雪似乎又大了些。
谢元慎的马停在一处僻静巷口。
这巷子窄,两侧皆是高墙,亦如那囚笼。
沈疏雨正要开口,却被男人反手按在墙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青砖墙面,她闷哼一声,抬眼便对上谢元慎那双暗沉沉的眸子。
男人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墙上,另一只手扣住她下颚,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来。
看见那眼底翻腾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不由让沈疏雨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偏过头。
谢元慎的唇擦过她脸颊落在耳畔。
“躲什么?”谢元慎指腹摩挲着她下颚骨的棱角,让她避无可避,“方才在崔时霁面前不是挺会说话的?”
话音落下,他又笑了声,“你愿意跟我走,是怕我跟他闹起来,还是怕他得罪我?”
沈疏雨掐紧了掌心,没吭声。
两人几步之外,云松见到这幕,急忙面朝向外。
谢元慎似未曾察觉到他,双目只紧紧盯着沈疏雨。
见她不卑不亢,始终不答,心口似被什么刺了下。
他早该想到的。
“沈疏雨。”他连名带姓唤她,眸中神色越发深沉,“你究竟想要什么?”
语罢,见沈疏雨还低着头,扣着她下颚手指微微收紧,逼她抬头。
沈疏雨被迫仰头,对上他那双墨色深瞳。
巷子里很安静,只能依稀听见雪落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疏雨不由想起这三年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甘,她讽刺一笑:“奴婢想要什么,世子当真是不知道?”
谢元慎一时没搭话。
雪无声落在两人肩头,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沈疏雨微微仰头看向青空,似自言自语,“世子明明知道的,又何必去明知故问。既然给不了奴婢想要的,便无需去许那些虚无缥缈的诺言。”
说话说的极柔,却每一个字都好像含了刺。
谢元慎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后退半步,他冷笑一声,“本世子若给不了,难不成他崔时霁就行?当年沈家出事时,他在哪儿?”
“你跪在崔府门前,冻到快要昏厥,他连门都没敢出,如今他跑来跟你说要带你走,你便觉得他可靠了?”
“在他眼中,家族荣耀高于一切,三年前他选崔家,三年后亦是,莫要以为他今日说要与你私奔,便能当真抛下一切。”
听他说完,沈疏雨自嘲般一笑,“世子说的对,可您与他有何不同?”
谢元慎脸倏地沉下去。
巷子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沈疏雨以为谢元慎会拂袖而去,男人却伸手用力扣住他手腕。
沈疏雨被拽得踉跄一步,不小心便撞在他胸前。
男人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好,当真是好的很,到底是本世子小瞧了你这张嘴。”
他不再多说,直接将人拦腰一提。
沈疏雨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然被他甩上了马背。
她还没有来得及坐稳,男人翻身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冲出了巷口。
风很大,细雪打在脸上生疼。
沈疏雨硬咬着牙,始终一声不吭。
马儿一路疾驰,约莫半个时辰便回了护国寺。
抵达山门前,谢元慎立马停下,翻身下来,也不管她,径直朝寺内走去。
沈疏雨自己从马上滑下来,双腿发软,差点跪进雪地里,扶着马鞍站稳后默默跟在他身后。
沈疏雨跟在谢元慎身后进了护国寺后院。
太夫人正与镇北王妃在产房里说话,炭火烧得很足,门帘一掀,便涌出了一股暖融融的檀香气息。
她落后几步,垂着头站在廊下。
方才一路快马,他被颠得髻发散了大半,发髻的银簪也是歪斜挂在几缕碎发上,唇角被男人吻过的地方,亦是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雪皑天地间格外刺目。
沈疏雨抬手飞快弄了弄鬓角,指尖触到唇畔时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手。
禅房里传来太夫人笑吟吟的声音,“慎儿回来了,方才主持说你吃了半盏茶就走了,可是山下出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