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雨进了净室,转身关门,身子刚要转过来。
下一秒,人已被顶在门上。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一双大掌滚烫极了,不客气地在她身上四下游走......
直到卯时一刻,高大的身影才自床榻起身,喝了一盏凉茶。
片刻后,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云松垂头道,“回世子,属下无能,只查到密信是出自蓝姑娘之手,目前尚未探查到疏雨姑娘去崔府的意图,不过,那日接待她的人是崔母,崔大公子不在府中。”
闻言,谢元慎瞥了眼屏风后微动的被角,神色不明地唔了一声,“这件事不必查了。”
随后,云松将一个锦盒放在到谢元慎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昨日您在陈国舅府上喝的那杯酒里,下的是这里面的药,名为合欢散。”
“这香是南越进贡,只用于宫廷。”
“属下愚见,国舅膝下无子,素来对大皇子殿下疼爱有加,如今立储在即,却是李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声望最高,看来大皇子是坐不住了......”
谢元慎抬手打断他,眼底露出一丝疲色,大皇子占了嫡长,可资质实在平庸。
现下又添了一条:心术不正。
良久,谢元慎冷淡道,“传令下去,今后所有皇子的请帖和礼物都拒收。”
“是。”
云松恭敬应声,而后觑着谢元慎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世子,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元慎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讲。”
“您...您可能误会疏雨姑娘了。”
“属下无意中得知,昨日有个洒扫的小丫头亲眼看见蓝姑娘自己摔了玉镯,又自己摔到了。”
谢元慎手上一顿,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日她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
暗道,他当真是做错了事。
沉默半晌,才道,“一会儿去把我宝库中那支鸽血红簪取来。”
那支鸽血红簪是他的珍藏,但想到自己委屈沈疏雨跪在地上冻了一天,他愿意拿来给她做赔礼。
云松一愣,那簪子是来自西域的上等贡宝,余光瞥了眼屏风后的罗帐,忍不住多了句嘴,“那簪子,郡主跟您讨要了几回,您都没......”
正说着,云松感觉到周遭气压骤然降低,连忙住了口,“世子恕罪,是属下僭越了。”
谢元慎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随后,他起身缓缓走回床边,掀开了床幔。
床上的沈疏雨似乎还睡着,看似很乖顺。
眼睛紧闭着,睫毛却微颤。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谢元慎抿了抿唇,低声道。
沈疏雨的确是在云松进来时就醒了。
如今装睡失败,只得睁开眼,拉过衣服披上,习惯性地翻身下地,“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却不想,昨晚她被折腾得太厉害,脚刚一沾地,竟扑通一下跪在谢元慎面前。
“......”
想到昨晚自己的孟浪和她的求饶,谢元慎冷硬的面孔,柔和了些许,长臂一伸,将她拉起,“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疏雨有点忐忑。
她有什么想说的?
方才他和云松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她低垂着眸子,斟酌了下,思索着糊弄过去的可能性。
可她又深知,谢元慎身为王府世子,无论长相,学业仕途还是武功,样样出类拔萃,心思更是剔透,不是那么好诓骗的。
苦恼之际,沈疏雨灵光一闪,抬头问:“世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呢,”谢元慎好整以暇地斜了她一眼。
沈疏雨坦然一笑,“世子,奴婢进了王府,贞洁是您拿走的,奴婢只知道奴婢的主子是您,也誓死跟随您,事事以您为先!”
她的意思明确,你别管我去崔府打算作甚,总之,以后只跟着你。
谢元慎静静听着,指节微蜷,在桌子上点了点,半天也不表态。
只是蹙着眉心像在思索这什么,视线也有些冷。
片刻后,谢元慎才嗤笑一声,“伶牙俐齿。”
话落,无形的威压没了,沈疏雨暗自松了口气。
临出门前,谢元慎扔给沈疏雨一个白瓷瓶,语气不大自在,“去护国寺的山路难行,你要是明日想跟着去,今日便好好涂药。”
*
午后。
沈疏雨正埋头畅想着出府后的好日子,坐在廊下剪冠礼喜花,青莲来了。
她攥紧指尖,眼底闪烁着窃喜的光,亦步亦趋地跟青莲进了镇北王妃的院子。
两人进屋子时,镇北王妃不在。
正疑惑间,王妃和谢元慎行走的身影映到了牡丹屏上。
青莲连忙指了指多宝阁后面,示意沈疏雨藏到那儿。
“你呀,冠礼不上心,婚事也不上心,让你出门去挑个见面礼,明日送给裴四小姐,你就买了个泥人回来?”镇北王妃面上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心中却是乐见其成。
恨不得谢元慎与裴家这门亲事立刻黄了,落到自己儿子身上才好。
“若是母亲不满意,那您准备吧,”谢元慎随手将装了泥人的黑木盒扔到一旁的案台上。
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镇北王妃登时心中更乐了,面上却是一副气得七窍生烟的表情。
“那是你未来的妻子,你怎能如此怠慢?若是铺子里没寻到好东西,你宝库那么多好东西,随便哪件不比这个泥人强?”
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让云松从宝库里取走了那支鸽血红簪,给谁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温度仿佛上冻了。
镇北王妃久在后宅,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有些被谢元慎的周身气势压住,暗悔自己说错了话。
作为继母,对谢元慎院子的事这么清楚,无疑是手伸得太长了。
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茬,看到青莲候在一旁,便问她放身契一事。
青莲趁机说起沈疏雨的事,她刻意隐瞒了沈疏雨的名字,只说是浆洗房的一个丫头。
镇北王妃心中正烦闷,不过是随口一问,摆摆手就要同意。
不料,一旁抬脚要走的谢元慎,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昨日沈疏雨听见出府二字时,眼神发亮的模样,此刻听见丫鬟求放良籍。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侧目问青莲,“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