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禁足

蓝扶音下巴微抬,手里攥着一枚莹润通透的羊脂玉镯。

面容温婉,眼底却藏着算计。

“疏雨妹妹,你若当真喜欢这镯子,我愿意让给你。”

“只求妹妹不要为了争宠,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话说得坦然,仿佛沈疏雨当真做了什么龌龊事一般。

沈疏雨几乎要气笑了。

冷眸直视着她,斥道,“昨日我做八珍糕,你吃了自己的那份不够,还吃了小圆和雪芽的份,分明是你自己贪吃,才吃坏了肚子,今日反倒来给我泼脏水了!”

见有人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蓝扶音脸色变了又变。

眸光一转,突然一把握住沈疏雨的手。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是我的错。”

“一个镯子罢了,不能让它伤了我们姐妹间的情分。”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将那镯子往沈疏雨手腕上套。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看好戏时,她冷冷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世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要你在身边伺候,你休要得意!”

话音落下,她狠狠反推了自己一把。

“啊!妹妹你为何推我?”

与蓝扶音的惊呼声一并响起的,还有谢元慎突如其来的质问:“沈疏雨,你在干什么?”

蓝扶音钗环歪斜,狼狈起身快步走到谢元慎身前。

谢元慎见她这副模样,心底一沉,蓝家一族世代跟随镇北王府,其父兄在外舍命护着谢氏,唯一的愿望便是他能善待蓝扶音。

“这是怎么回事?”谢元慎尽量放缓自己的语调。

蓝扶音视线落在碎掉的镯子上,再抬眼望向谢元慎时,眸子里已蓄满泪花,要掉不掉,瞧着委屈极了。

“世子,与妹妹无关,是我还妹妹手镯时,怪我没站稳,才摔了镯子。”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镯子。”

蓝扶音这番话说得实在体面,没有提沈疏雨半个错处,谢元慎却听得脸色沉黑,如浸烟雨,不等沈疏雨辩解,心中已经认定是她推了蓝扶音。

“区区羊脂玉镯,算不得稀罕物件,本世子跟你说过缘由,原以为你不会争了,却不想你在背后下黑手。”

他墨色的眸子扫向沈疏雨时,字字苛责,“看来是我对你骄纵太甚,让你连府里最基本的规矩都丢了。”

“给扶音道歉!”

很快,平日里与蓝扶音交好的丫鬟婆子们皆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疏雨。

沈疏雨心知无人会帮忙证明她的清白,再解释便是强词夺理,求饶更是毫无用处。

眼见沈疏雨迟迟不肯出声,谢元慎声线沉了沉。

“别逼我让你在这里罚跪!”

而她的脊背始终崩得笔直,迎着谢元慎凌厉的目光,声音都在发抖,“我本就没有错,我也不会认错。”

谢元慎一听,脸色愈发沉了,当即宣布对沈疏雨的处罚。

“来人,带她回紫竹院门前跪着,不到天黑不准起来。”

瞧着沈疏雨仍是那般倔强又无畏的模样,他冷冷地哼了声。

“另外,再禁足三日。”

此话一出,沈疏雨果然如他所料,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神也慌了。

谢元慎心头怒气稍稍平复,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只要她此刻服软,他便可收回禁令。

可惜,她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跟着管事嬷嬷走了。

随着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谢元慎忽然觉得,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对身边仆从吩咐。

“一会儿派人去请个郎中入府,给扶音瞧瞧。”

又瞥了眼地上的碎镯,看向蓝扶音,声音无波,“明日你找徐嬷嬷开我的库房,挑两件你喜欢的东西。”

“多谢世子,”蓝扶音抽抽噎噎地应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新入库房的暖玉和狐裘,心里乐开了花。

紫竹院。

沈疏雨垂眸跪在白玉方砖上。

冰凉的触感一传来,她就后悔了。

暗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忍一忍。

风很大,吹得她裙角猎猎作响。

膝盖的擦伤没有处理,但已经没有流血了,只是疼得厉害。

到了傍晚。

她跪得头脑昏沉,面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抬眼,正对上蓝扶音的紫绫裙角。

她换了身更为华丽的衣裳,葱白指尖捻着手绢,虽是一等丫鬟的名分,通身却是主子的作派,瞧着沈疏雨面无血色的狼狈模样,那双眼睛弯成了弯儿。

“你会爬世子的床又怎样?在他心里,你始终比不上我。”

沈疏雨白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她身后的丫鬟小圆手里那条没绣完的腰带上。

瞧见小圆眉头打结,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沈疏雨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果然就听蓝扶音高高在上地道,“这腰带,我帮你做好送给世子,说不定还能给你求几句情,让世子早些解了你的禁足。”

沈疏雨没出声阻拦。

她绣活不好,而这绣腰带活计又极为繁琐,本就是谢元慎跟她要的及冠礼物,她才愿意做的,有人愿意揽苦差,何乐而不为。

见她不吭声,蓝扶音难得没有再刺她,帕子一甩,施施然地走了。

天擦黑。

紫竹院里的灯火逐渐亮起。

她鼻腔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冷冽木香。

紧接着,头顶响起几个字。

“滚进屋去。”

沈疏雨慢慢爬起来,垂着头跟在男人身后,隐约觉得他脚步有些虚浮。

谢元慎亦察觉出自己身体有异,忽然想起方才在国舅府的寿宴上,大皇子频频给他敬酒,说什么一醉方休,当时只当他年纪小胡闹,此刻却心头发沉。

“世子,水已经放好了,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蓝扶音笑着迎上来。

谢元慎摆手,语气温和,“这种伺候人的活,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她来就好。”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沈疏雨。

蓝扶音心中一暖,正要出声揽过宽衣的活,却听到他接着道,“后日去护国寺的行李,你可都收拾妥当了?”

“你今日受了委屈,回房歇着吧。”

蓝扶音有心想留下,可谢元慎急着赶人的意思实在明显,她杏眼转了转,最后还是识趣地屈膝告退。

随后,谢元慎挥退了其余人。

屋子里气氛倏然沉闷,窗纸衬映幽幽树影,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不知怎的,明明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沈疏雨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浪。

她纳闷抬眸,这才看见谢元慎脸颊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润。

男人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扯松了下领口,便有大片白皙脖颈露出,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看起来.......像是中药了!

谢元慎直直注视着沈疏雨,眼前女人皮肤白皙,下巴尖尖,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总是藏着若有若无的倔强。

他眸光微闪,嗓音低沉又喑哑:“进来伺候,将门带上。”

谢元慎说罢,迈着长腿径直走入净室。

沈疏雨不想进去,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转念想到禁足一事,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兴许他一高兴,就松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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