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漱玉不善水性,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被外男救上去。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夏妤有这样阴私狠毒的心思。
夏妤一不做二不休,死死抓着沈漱玉,大有宁愿一起死的架势。
沈漱玉心中暗骂一句疯子,眼看着有人越靠越近,毫不犹豫地褪下了沉重的外袍,顺带一脚踩在夏妤肩上得以迅速脱身。
犹在水中挣扎之际,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她往上游去。
沈漱玉大惊,正要挣脱时泄了气,鼻腔喉管被初春冰冷的湖水刺得生疼,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不能死,绝不能。
那人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立即带她浮出水面。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刻,沈漱玉下意识想要大口呼吸,又控制不住地往外吐水,肺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疼痛。
沈晏山带着沈漱玉上了岸,顾不上自己一身湿淋淋,接过下人递来的厚衣裳便立刻将沈漱玉裹了个严严实实,扶着她的脊背让她尽可能吐出残留的湖水与泥沙。
他挡住了外人所有探究的,惊讶的视线,沉声道:“我在。”
沈漱玉缩在他怀里发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恍惚看清眼前人。
她张了张嘴,阿兄两个字却没能发出声音。
沈晏山替她顺气:“不要说话。”
沈漱玉像是被暴雨打湿的鸟雀,湿淋淋地蜷在窝里,沈晏山身边就是她的避难所。
“阿兄。”沈漱玉终于发出一丁点微弱的声音,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攀附浮木。
“我在。”
周围的侍女想要接过沈漱玉,但她抓得太紧,沈晏山也不肯放人。
沈晏山只觉她湿漉漉的眼似乎在恳求自己,不要把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交给陌生人。
“放心。”沈晏山严厉冰冷的视线扫过同为落水者的夏家人。
那边夏茗也已经将夏妤捞了起来,境况比起沈家兄妹好不到哪去。
长公主姗姗来迟,见状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下人怎么办事的!”
船夫嗫嚅道:“夏姑娘非要采荷……”
“漱玉,漱玉……”秦惠昭险些要哭出来,她想上前扶起沈漱玉,奈何沈晏山依旧护得紧,无人近得了身。
直到杜夫人赶到,沈晏山才松手,将沈漱玉交给了杜夫人和几个可靠的本家的女使。
“满满?我的满满……”杜夫人一见女儿就红了眼眶,一面命人把沈漱玉往厢房带,一面骂道,“哪个杀千刀的敢对沈家女儿下手,让我知道……”
沈漱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杜夫人抹着眼泪不再说话。
待人群都散尽了,夏家兄妹仿佛被遗忘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晏山站起身,好几个小厮急着劝:“世子爷,您快去换身衣裳吧。”
他深深看了夏家兄妹一眼,转身离开望月湖。
夏茗推开妹妹,看着沈晏山离开的方向,骂了声晦气。
居然晚了沈晏山一步,差一点就能攀附上昌宁县主这棵参天树。
他犹不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夏妤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止是为落水,更是她明白,一切盘算都完了。
灌姜汤,泡热水,沈漱玉裹着厚重的毛毯蜷缩在榻上,模样终于勉强能见人。
“大夫,如何?”杜夫人不放心地问道。
医师忙行了一礼:“夫人放心,县主落水时间不算长,且非寒冬腊月,性命并无大碍。只是心肺有损并湿气入体,待小人开副方子按时服用三月便能调养好。”
杜夫人心绪不宁地点点头,命人送医师出去。
秦惠昭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坐在沈漱玉床边:“满满,你怎么会突然掉下去?是不是……”
沈漱玉轻轻摇头,她暂时说不出话,纤细的身子在毛毯下瑟瑟发抖。
沈晏山换了身干衣裳,也来看沈漱玉。
“如何?”他问杜夫人。
“大夫说无碍,依我看,还是请个御医来瞧一瞧才安心。”
沈晏山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带着我的腰牌去太医院了,回府再议。”
秦惠昭握了握沈漱玉的手:“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看着。”
“能走吗?”沈晏山看着沈漱玉。
银朱雪青一左一右扶起她,裹上披风。
沈漱玉白着脸捂住心口,心口依旧生疼,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疼到冷汗涟涟。
杜夫人心疼地落下泪来,正要让人抬轿子,沈晏山上前将沈漱玉打横抱起,披风遮住了她的身形,他抱着她径直走过公主府。
人群自动避让开来,没人敢来触这个霉头。
只有大长公主留下杜夫人单独说了几句话。
沈漱玉闻见沈晏山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被他的体温包围,劫后余生地,她莫名有些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