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金枝玉叶,享天下奉养,可知这太平盛世、锦绣河山之下,除了御花园的奇花异草,还有多少民间疾苦?”秦惠昭及时接过话茬。
“今日公主可以因一点小事,折辱沈将军遗孤。他日若传到边关,传到那些正以血肉之躯抵御外侮的将士耳中,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沈漱玉其实有些惊讶,她不太在乎李璎那两句小孩子气的挑衅,但没想到秦惠昭会为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
她才是这里真正会嫁入皇家的人,面上闹得太难看终归不好。
沈漱玉轻轻握了握好友的手,示意她噤声。
息事宁人就好,没必要惹得战火烧身。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赏花宴本是皇后娘娘慈心,为彰皇家仁德、和睦官眷而设。”
“若因小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出去,怕是有损天家仁厚之名,亦辜负了娘娘一番美意。”
李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沈漱玉和秦惠昭你来我往的几句话绕进去,要发怒还找不到突破口,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身边那几个跟班,此刻也讷讷不敢言,气氛僵持至极。
“你……你们!”李璎何曾吃过这样的瘪,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气得指尖发颤,指着沈漱玉,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沈漱玉!你巧言令色,顶撞公主,不敬皇家!我……我这就去禀明母后,治你的罪!”
夏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事情闹大,更是惊慌,悄悄拉了拉沈漱玉的袖子,声音带哭腔:“县主,多谢您仗义执言。可为了我得罪公主,不值得,快别说了。”
沈漱玉看向虚张声势的李璎,神情没有动摇,她想起前世做皇后时的日子。
比起后宫里其他妃嫔的刀光剑影,李璎此时的心境手段简直和过家家没两样。
“公主若要去皇后娘娘面前分说,臣女自当奉陪。”她微微颔首,礼数依旧周全。
“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即便到了陛下面前,臣女也是这番话,父母生养之恩,家国护佑之义皆不容轻辱,臣女并无错处。”
如果她是李璎,此刻要么及时止损带人离场,避免事情越闹越大。
要么把话题中心重新掰回夏妤身上,铁了心惩治她,沈漱玉和秦惠昭点到为止,也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多次出手。
但李璎显然没那么聪明,她觉得丢了面子,偏要死磕上沈漱玉这块硬骨头。
李璎冷笑:“宁远侯夫妇都是温吞性子,沈晏山也是一介莽夫,竟就能养出你这样伶俐的口舌。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沈漱玉眉眼间隐隐有些怒气,单纯针对她两句就算了,牵扯出沈家,她就万不能忍让。
“公主殿下不是要去娘娘面前说理么?”沈漱玉淡淡道,“那就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地到皇后娘娘面前说上一说。”
“你威胁我?”李璎上前两步,左右女孩儿连忙拉住她,生怕两人动起手来。
秦惠昭也下意识抓住了沈漱玉的手,轻轻摇头。
“我兄长是最无畏的,多年戍守边疆未敢懈怠,亦是圣上亲封车骑将军,臣女不知公主锦衣玉食究竟有何不满,偏要背后捅刀子,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沈漱玉平视着她,语气严厉:“您代表您自己,还是代表皇后娘娘甚至陛下?若是后者,臣女敢现在去敲登闻鼓,请陛下给一句准话!”
娇生惯养的八公主哪里见过这阵仗,傻愣愣地看着沈漱玉,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漱玉扭头朝宫人道:“烦请替我回沈家取朝服来。”
“不准去!”李璎尖声打断,她再蠢也该知道此事一旦闹大,作为公主的她决计不会有好下场。
沈漱玉冷冷地注视:“殿下何意?”
“你!”李璎怒不可遏,转向左右道,“你们都是瞎子不成?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
“谁敢!”秦惠昭挡在好友身前,“漱玉是正二品县主,没有陛下娘娘敕令,任何人不得抓捕问责。”
沈漱玉倒不担心李璎敢对她做什么,真动起手来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璎气的口不择言:“谁不知道她那个县主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依附皇家沽名钓誉之辈。我是嫡公主,如何处置不得她!”
“好啊,任凭公主处置。”沈漱玉无所谓地抬了抬手,只要李璎敢动私刑,她的下场只会比沈漱玉坏得多。
她这般坦然无畏,倒让李璎一时噎住,骑虎难下。
正在此时,一阵环佩轻响,伴随着宫人恭敬的通报声传来,“皇后娘娘到……”
原来这边的动静,早已有人报到了坤宁宫。
皇后简文琰在宫人簇拥下款步而来,她面上依旧带着雍容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威仪。
李璎如同见了救星,立刻扑上前去,眼圈一红,抢先道:“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这沈漱玉目无尊卑,出言顶撞儿臣。分明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皇后目光转向沈漱玉,语气平和:“漱玉,你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