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要如何。”沈漱玉觉得自己的手腕攥在沈晏山手中已经有些麻木了,不消看也知道是何等光景。
“这话该我问你,你究竟要如何。”沈晏山审视着她,警告道,“好好说话,不要挑衅我。”
“跑前跑后一整日,无端被你凶了一顿,我该当如何,至少不是感恩戴德吧?”沈漱玉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不客气道,“沈晏山,放手。”
沈晏山凝视着她腕上那圈醒目的红痕,目光微动,终于松开了手。
“不是针对你……”他干脆侧身看向窗外淅沥的雨,“我于沙场太久了,不得不警惕,这是本能。”
放在军中,主将出一丝一毫的纰漏,都有可能导致底下无数人命的万劫不复。
谨慎再谨慎,是他的习惯,也是责任。
沈漱玉不合时宜地再次想起前世的沈晏山,那张满是鲜血的脸,那副以最高礼仪迎入上京的棺材。
她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沈漱玉始终觉得,她欠沈晏山的。
“所以回来便看谁都可疑?”她语气仍硬,尾音却终于愿意泄出一丝真实情绪,带着抱怨的口吻,“你的铠甲是用来对外,而不是对准家人的。”
他悄悄瞥向沈漱玉白皙手腕上刺眼的红痕,问道:“严重吗?”
“也得等几天才能消了。”沈漱玉揉着手腕。
默声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活血化瘀的药,沈晏山正想伸手想拉过她的手,但想到此举未免冒昧,他的动作便滞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就这一会儿犹豫的空当,沈漱玉已经自己拿走了药。
“回去让银朱替我涂吧。”沈漱玉语气生硬地说道,“兄长早些休息,我不打扰了。”
“药酒要抹开。”沈晏山提醒道。
沈漱玉不理他,径直开门出去。
凄风灌入书房,炉子没生火,威严的红木桌椅也静静地立在那。
屋里屋外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沈晏山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确实太冷清了。
兴许是去惯了念月楼的缘故吧。
他转而烦闷起来,归家才多少日子他就被养成这样,还是一个将军的所作所为吗?
轻易就被一个女子……不,她甚至还是一个小姑娘。
被她牵着鼻子走,说出去要叫大营兄弟们笑死。
沈漱玉,果然手段了得。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让沈晏山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伞也不打,大步走出书房。
“世子,这雨大着呢!”唐铭急忙追上来。
“收拾东西,我去官署住。”沈晏山头也不回地吩咐。
唐铭“啊”了一声,彻底懵了。
这两兄妹吵个架,怎么就要搬出去了?
“世子,这……这不合适吧?您才回来几天啊……”
“走。”沈晏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牵过马厩里的乌骓马,翻身而上。
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流下,在马鞍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晏山最后看了一眼雨疏院紧闭的院门,一夹马腹,冲进了雨幕之中。
沈漱玉回到念月楼,喝了一碗银朱熬的姜汤,雪青替她换下有些湿润的外衫,用干手巾擦着头发。
“小姐,药酒。”银朱轻声细语,“先抹药吧。”
沈漱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
银朱小心翼翼地将药酒倒在手心搓热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圈红痕,缓缓揉开。
药酒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几分苦意。
上完药,沈漱玉缩在榻上。
雪青替她笼上毯子,温暖驱散了寒意,她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架吵得着实冤枉了些。”银朱劝道,“小姐何不直接告诉世子,稍稍服个软,也好过现在闹得斗鸡眼似的。”
沈漱玉有些不屑一顾,她向沈晏山服软?倒反天罡。
“世子待您当真是好,别的不说,就这条毯子,还是用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鹿皮裁的,统共就两件,您与夫人各一匹。那王家的小将军用五十绸都换不来。”
沈漱玉:“你又知道了。”
“唐副将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雪青插了句嘴:“那也不能朝咱们小姐发火呀。”
银朱雪青都是从小跟着她的人,何况身契也不在侯府,而在沈漱玉手上,自是一门心思向着自家主子。
“你不许拱火。”银朱嗔道。
沈漱玉垂下眼睫,盯着毯子上精细的刺绣。
她自然知道沈晏山待她不错,寻常人家的兄妹也不一定有这样仔细。
只不过她的傲气放不下来,但沈晏山也道了歉,或许她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呢。
“咳咳。”沈漱玉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姜汤给世子送一份去。”
银朱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哎,我这就去!”
她亲自端了食盒,撑着伞往雨疏院走。
雨势稍缓,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银朱又原封不动带着食盒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沈漱玉不解地看着她,“他不喝?”
“这……”银朱结巴道,“世子,去官署住了……那边的护院说……说可能要住上十几天才回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