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何处知晓。”
沈漱玉眨眨眼:“我也是道听途说。还跟秦姐姐感叹好事不出门,这样的能臣竟然没有嘉奖呢。”
美名谁属,功劳谁领?
话已至此,沈晏山心中自有分明,他会去查。
而沈漱玉知道他所查皆会属实,所以点到为止。
李恂确实冒领了功劳。而那县丞曲氏也确实存在。
前世叛军之乱后,曲子毅追随南渡朝廷,后来官至御史大夫,风骨铮铮。
这一世沈漱玉愿他早遇明光,亦愿沈晏山早识人心。
棋局输赢已经掌握在沈漱玉手中。
她胸有成竹,在定胜负的一子上却落偏一寸。
白子合围,黑势尽没。
她含笑推枰:“兄长,你赢了。”
沈晏山捻了两枚白子摆在边界线上,这是认输的礼数。
他说:“我认输。”
原来看出来了啊,沈漱玉将棋子收进藤盒:“兄长,在念月阁用晚膳吗?”
“不了。”沈晏山站起来往外走,“有事。”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过几日,我带你出门。”
沈漱玉笑着点点头。
她想,沈晏山真的很像她见过最高贵的猫,得顺着毛哄,否则就要伤人。
沈漱玉没耐心养猫,但有耐心对待沈晏山。
这一世,换她保护沈晏山。
原以为沈晏山说的带她出门不过去附近街上逛一逛,买些胭脂水粉。
但辎车花了大半日驶出都城,抵达郊外僻静之地。
“兄长,这是何处?”沈漱玉卷起车帘看向外边的沈晏山,“来这里做什么。”
沈晏山勒停骏马,淡声道:“下车吧。”
眼前绿水绕青山,沈晏山竟是带她来踏青的?
不远处的草地上摊着**,几名文人打扮的年轻人迎上来,乐呵呵地同他们打招呼。
“这是附近的三五名士儒生及其家眷。”沈晏山介绍道。
野宴简单,菜肴不过热汤炙肉并时令瓜果几样。
沈漱玉毫不介意地入席,又不似在侯府里矜贵娇气了。
南渡朝堂与叛军周旋那些年,她逃亡路上又不是没睡过荒郊野外。
为了活下去,什么条件都可以忍受,只是沈漱玉也不喜欢没苦硬吃罢了。
端得起架子也放得下身段,沈晏山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儒生并不像她印象里的孔教弟子那样酸腐,他们身着简单的粗布衣裳,见识广博,饮酒得兴时还会舞剑一曲。
谈话内容上至国策得失,下至前朝兴衰,高兴时喜极而涕,鄙夷时就破口大骂。
沈漱玉哪怕不怎么发言,只是在旁听着看着,也觉得视野开阔心胸明朗。
他们见解独到,爱恨都像彼时的天空一般纯粹,前世今生她都少有这样参与儒士阔谈的机会。
沈漱玉又不无遗憾地想,他们的一生属于山川江河,也许永远不会入仕。
但总之旁听这样一场会谈,比她所能接触到的虽有贵族宴会都要有价值。
沈漱玉惜才,当即就想把几人纳入沈家麾下,但沈晏山并无表示,她也不好多说。
宴会暂歇,几人比划剑术去了。
沈漱玉偷偷瞥了沈晏山一眼,他特地带她来这里吗?
沈晏山神色淡淡,他对所有类型的聚会宴饮都不感兴趣,可来可不来。
但沈漱玉或许会喜欢。
她能够与他在棋桌上高谈阔论那么久,他确信沈漱玉绝非寻常女子。
这样一个人,她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她又想做什么呢?
权利?地位?沈晏山指节处勾着酒壶,自斟自饮,冷静得好像局外人。
沈漱玉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眼神清亮地注视着他。
“……”
她才多大,怎么还喝上了。
于是沈晏山毫不留情地拿走了沈漱玉的酒杯。
几个女眷也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话,沈漱玉被缴获酒杯,只好过去同她们一道。
“世子对二小姐还是上心的。”一位靛青衣裳的夫人笑道,“寻常人家兄妹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更何况富贵人家。”
沈漱玉赞同:“是啊,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沈晏山,沈侯爷和杜夫人,一家人都是顶好的。
沈漱玉很庆幸自己被宁远侯夫妇收养,虽年幼丧父,母亲殉情,但是他们给了她无法替代的第二个家。
也正是有沈家的关怀照顾,在刀光剑影的上京里她才能平安幸福地长到这么大。
回去后沈漱玉待他越发热切。
无论沈晏山什么时候来,念月楼里永远燃着他喜欢的香料,桌上放着他喜欢的点心。
沈漱玉有时在美人榻上倚着看书,有时做点针线活,或是一把算盘敲的噼里啪啦响。
他们不必说很多话,更多时候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他在边关日久,从未想见生活也能如此鲜活。
这样的场景在侯府里逐渐司空见惯,沈侯爷和杜夫人也乐得见他们手足友爱,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日子过下去。
但沈晏山总是淡淡的,闲聊也好,同坐也罢,他不大讲话,最多在她说话时给面子地应和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