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坠马

“你的眼线在哪?我身边,还是……军中?”

沈漱玉察觉到沈晏山的力道,心中微微一惊,她忙道:“我足不出户,何来通天本事把眼线安插到你身边,更别提军中了!”

沈晏山生得高,九年沙场征伐更让整个人都添了肃杀之气。

他站在地上就能和坐于马上沈漱玉保持平视,看着满脸无措的沈漱玉,他淡淡一笑:“我不过随口打趣,适才吓到你了?”

笑容一点也没有冲淡他的严厉,沈漱玉很快镇定下来,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同他说:“兄长疑虑理所应当,也是我没有及时解释明白。伯母说你儿时也曾住在念月楼,我才试着按我的屋子为你收拾雨疏院。”

“至于吃食,是因为我想着你久在北边,口味不会太重。方这样安排。不曾想过冒犯兄长,更无窥伺之意。”

沈晏山凝视着她许久,他忽想起那日在替他上药时她露出的一节白皙脖颈,真正警惕的人是不会轻易把致命弱点暴露于人前的。

“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

沈漱玉心道我才不信,面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

马场的黄沙微微扬起,卷携着远方的枯叶,被马蹄踏碎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晏山牵着马,带她在马场内来回走了几圈,待沈漱玉差不多适应了,他方才将缰绳交还给她。

沈漱玉策马缓行,慢慢绕着场地兜圈子。

沈晏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她,好事者凑上来问道:“世子,这是哪家姑娘啊?”

“我妹妹。”

“你还有个妹妹?”

沈晏山扫了一眼,没回答。

昌宁县主由宁远侯抚养已经是陈年旧事了,那人堪堪反应过来:“原来是县主。”

沈漱玉熟练了一些,开始慢慢加快速度,正在得意自己进步飞快时,背后突然传来许些脚步声。

她意识到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走,本着不给沈晏山惹麻烦的原则,调转方向准备到僻静处去。

只是忽而有熟悉的,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元钦,好久不见了。”

沈晏山字元钦,会这样叫他的人自然地位不低,加上熟悉到沈漱玉毕生难忘的音调语气……

她如遭雷击,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三皇子李恂?

“三殿下。”沈晏山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李恂扶住他的手臂,顺着众人视线看向马场正中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是何人?”李恂问道。

沈漱玉脊背僵硬,她知道自己此时应下马行礼,但她实在不愿意,也没做好准备看见李恂的脸。

前世数载夫妻,他们勉强算是相敬如宾。

但只有沈漱玉自己知道,她早就厌恶他的无情又多情,厌恶他把自己牵扯进深宫风云,厌恶他带来的一切苦难。

但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朝李恂俯首低眉,以求稳坐中宫。

日子过得像夹生饭,李恂吃的是面上七分熟,沈漱玉所见仅内里九分生。

沈晏山的声音传来:“回殿下,这是舍妹漱玉。”

“噢……昌宁县主。”李恂问:“为何不唤来见一面?是怕生不成?”

沈漱玉放慢速度,在勒停马匹的瞬间,一咬牙翻身滚落在地。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痛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县主!”

“沈漱玉!”沈晏山紧紧皱着眉,几步走到她身边将人扶了起来。

沈漱玉的发髻有些松动,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裙子滚得满是沙尘,灰头土脸缩在沈晏山怀里。

她这幅模样绝不好叫外人看见。

沈漱玉忍着痛抓住沈晏山的袖口:“阿兄……”

沈晏山解下披风遮挡她的身形,将人打横抱起,朝李恂道:“恕臣失礼。”

李恂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别在意那些虚礼了,县主安危要紧。”

沈晏山点点头,抱着沈漱玉往马场外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察觉到李恂探究的视线,沈漱玉将头低得更下,脸全部埋在阴影里。

沈晏山把她送上马车,沈漱玉靠着软垫,眼巴巴看着他。

沈晏山眉心拧成川字:“我就一会儿没看你。”

他握着她的脚踝,沈漱玉吃痛低低哼了一声。

“扭着筋了。”沈晏山朝下人吩咐,“回府后找大夫来。”

沈漱玉杏眼湿润,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腿挪开,避免受到他的二次伤害:“兄长不必担心。”

“为什么摔下来了。”沈晏山说,“不是帮你调整好了马镫,你也骑稳了么?”

沈漱玉小声嘟囔:“初学者总会有意外的。”

眼见着沈晏山还要问,她干脆双手挡住眼睛,带着哭腔喊疼。

“省点力气吧。”沈晏山额角直跳,“腿放在那,别乱动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沈漱玉转了下手腕,衣料摩擦的关节处有些疼。

“好像擦破了,”她说,“但是没见红,应该没事吧。”

跌打损伤不是没血就没事,沈晏山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卷了起来。

皮肤上横着几道擦伤,创口处渗出微微血丝,看着不算严重。

“能活动吗?”他托着她的手臂,亲眼见到沈漱玉甩了甩胳膊。

“下回把全套护具戴好。”

沈漱玉心道你一开始怎么不想着提醒我,尽会做事后诸葛。

她乖巧道:“好。”

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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