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试探

“应该及时止损,漱玉,你说呢?”

沈漱玉神色自若,这把剑一直放在书架顶端,没有开过锋。

她欣赏剑柄上镶嵌的数枚宝石玛瑙,轻笑:“用一把装饰之物?”

“如果需要,它就不是饰品。”

“那也要分在谁手上。”沈漱玉把滑落一半的长剑推回鞘中。

“譬如兄长拿着它,哪怕不开刃也会成为宝剑。”

“恭维我?”

沈漱玉眉眼弯弯,如同一个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心话。”

“不要岔开话题。”

“是吗?”沈漱玉接过剑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近沈晏山。

主位倒转,攻守易型。

后者退了半步,背靠着书架转角,静默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但沈漱玉越过他,踮脚把宝剑放回原处。

“它是镇宅的,伯父知道了会说你。”她眨眨眼,“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沈晏山攥住她未收回的手腕,两人沉默地对视。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只要沈晏山想,随时可以掐住她的命门。

沈漱玉依旧神色坦然:“兄长,还教诗吗?”

她握剑的姿态,手腕的力量,都不像是练家子。

但沈漱玉的从容屡次超出他的意料。

她到底是什么人?靠近他又有什么目的?单纯因为他是名义上的兄长么?

“除了诗文,还想学别的吗?”沈晏山问道,“马术,箭术,算筹或是什么别的,任你选。”

沈漱玉委婉道:“兄长,我记得我要的师傅不是这样的吧?”

他哪有半点“不管事,好敷衍”的样子?

沈晏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知道选什么,那就先去马场看一眼。”

……听不懂人话?

沈漱玉再次心中默念:沈晏山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兄,她要敬他,爱他,护他……

“好。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微笑道,“待我回去换身行头。”

沈晏山带她去了北大营马场,沈漱玉一身月白束腰骑装,窄袖阔裙,边压银线,外罩鹅黄夹袄。

雪白的毛领将脸衬得格外小,柳眉琼鼻,肤如凝脂,琉璃桂花一小簇一小簇地堆在发间,栩栩如生,浑似把远去的金秋戴在了发髻上,挪到了北大营里。

她站在沈晏山身边,就是寒风凛冽中唯一的风景。

“世子。”

“世子。”

来往将士纷纷见礼,沈晏山一一点头应了。

各色诧异,打量,好奇的目光落在沈漱玉身上,她都无暇顾及。

沈漱玉把脸缩在领子里,被风刮得有些睁不开眼,问沈晏山:“兄长,真的要在这儿练吗?”

“你还想去哪?”沈晏山招了招手,管马厩的老卒很细心地牵来一匹性情温和的小马。

沈漱玉轻轻摸了摸马儿柔顺的鬃毛,沈晏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并不出声提醒,似乎等着她自己上去。

沈漱玉骑过马,但不甚熟练。

她左脚踩上马镫,腾空跃起稳稳坐到马鞍之上。

姿势倒是利落漂亮,只是她不太敢自己放手去骑。

“去吧。”沈晏山朝那老卒道,“不必跟着。”

马术不是她的强项,即使是小马,摔下来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轻则破相,重了摔断胳膊腿,这里面哪一个沈漱玉都不想看到。

她只好转向沈晏山:“兄长……”

“不会?”沈晏山略挑了挑眉。

沈漱玉有些微妙的不服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骑马的。兄长拿自己的强项和我比,只怕有失偏颇吧。”

马儿许久没得到指令,踢踢腿,喷了喷鼻息。

沈漱玉下意识歪了半边身子想下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晏山就是故意刁难!她不奉陪了还不行吗。

沈晏山:“没有和你比,正是因为你不会,才有我教的余地。”

他左手拉着缰绳,伸出右手托住她纤细的腰身。

沈漱玉一呆,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节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凸起,几乎可以握的住她半边腰身。

沈晏山稍一用力,把她斜挂的身子推了回去。

他一面仔细地替她调整马镫革带,让长度完全贴合她的小腿,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究竟还会什么。”

沈漱玉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都有涉猎。”

沈晏山:“据我所知家中还未替你请过女师,你这些东西,又是和谁学的?”

他不认为全凭杜夫人的教导,沈漱玉能长成现在这样。

沈漱玉只得干笑:“伯父藏书数千,我都看过。”

沈晏山道:“包括对我的了解?”

沈漱玉:……

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是她急于求成,反倒在沈晏山面前露了破绽。

沈晏山调整完这一侧,转向左边继续解革带,又道:“院落布局,我的习惯,我不觉得书上会有这些,沈漱玉,你究竟从哪探听的这些消息?”

沈漱玉身量芊芊,但绝对不矮,至少和上京其他贵族小姐比起来已经不算娇小了。

可她在沈晏山面前依旧像玲珑稚弱的黄雀,隔着一层坚硬的马靴,他都可以完全捏住她的小腿,而后慢慢收紧手掌:“你的眼线在哪?我身边,还是……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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