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氓

“……兄长。”

沈漱玉打了声招呼,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沈晏山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漱玉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问道:“今日不忙么?”

“还好。”

她也就识趣的不再搭话,从角落里翻出一本画册打发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沈晏山大概也觉得无聊了,说道:“父亲要为你请先生。”

“这样啊。”沈漱玉的视线没有立刻从画册里挪开,显然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你有属意的人选么?”

“没有。”

“那你想学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意思,她要去考状元么?沈晏山捏了捏眉心:“总有个范围吧。”

沈漱玉想了想,说道:“待人宽和,性格温吞,好相处就就行。”

沈晏山:“不管事,好糊弄,随便教什么。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

原以为沈晏山会无语,但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知道了。”

马车缓缓停下,沈晏山率先下了车,在侍女打起车帘后,沈晏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沈漱玉一楞,看看沈晏山,又看看自己脚下的马杌,银朱和雪青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杜夫人和沈侯爷在府门处等他们。

这就说得通了,沈漱玉很给面子地搭上沈晏山的手臂。

她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带来微弱痒意。

“伯父伯母,我们回来了。”沈漱玉朝二老走去,沈晏山将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转了下扳指。

饭桌上,沈侯爷第二次问起沈漱玉的老师一事。

沈晏山放下筷子,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选好了。”

沈漱玉夹菜的动作一顿,她也很想知道沈晏山为自己选了谁。

前世延请的女师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不知这一世是否也一样……

“我。”沈晏山平静地开口。

“咳咳咳咳咳咳。”沈漱玉被汤呛住,扶着桌角连咳数声,杏眼蒙上一层水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晏山。

“你教?”沈侯爷皱了皱眉,“不要胡闹,你能教满满什么。”

“我在边关九年,三年为兵,六年为将。跟着各位老将军和军师学了不少东西,教她绰绰有余了。”

杜夫人替沈漱玉顺着气,沈漱玉摆了摆手,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不对,她和沈晏山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值得他亲自上场教她了。

前世两人在此时并不算亲近,而现在……

沈漱玉狐疑地打量着沈晏山,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就这样。”沈晏山拍板定下,“每日我下了朝,你就来书房。”

杜夫人嗔道:“你总要问问满满的意思。”

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沈漱玉。

沈漱玉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兄长愿意教我自是很好,但是……”

“没有但是。”沈晏山站起来,“从明日开始。”

沈晏山能教她什么,沈漱玉也想不出来。但他愿意与她有更多接触,沈漱玉不觉得是坏事。

都是一家人,或许她也要学会接受沈晏山对她好?

保持这种将信将疑的态度,沈漱玉在第二日准时坐在沈晏山的书案前。

桌上摊着一本《诗经》,沈漱玉想,沈晏山竟然还会看这些东西。

“过来。”沈晏山指尖点了点桌面,“坐那么远,你有千里眼?”

沈漱玉:“……”

她正要站起来,把沉重的实木太师椅移到沈晏山旁边,沈晏山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长臂一伸,握着扶手连椅带人直接拖近自己。

沈漱玉身体一晃,双手下意识抓住了沈晏山的手臂。

“看我干什么,看书。”

沈漱玉心中默念,敬他,重他,敬他,敬他……

定睛看去,摊开的一页是《氓》。

这不是孩童启蒙时就学过的吗?沈漱玉不理解,万一沈晏山有他自己的想法呢。

她还是没有问。

“你*一遍吧。”沈晏山说。

“我?”沈漱玉真的要怀疑他会不会教人,“你才是师傅,不应该你给我念么?”

“你没开蒙?”

“……”

沈漱玉按着书页,认认真真一行行念过去:“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私相授受。”沈晏山评价道。

沈漱玉斜了他一眼,继续念:“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

下一刻,眼前的《诗经》突然被人抽走。

沈漱玉呆呆地看着沈晏山手上的书:“你干嘛?”

“别学这个了,人会学傻。”沈晏山皱着眉把书放回架子上。

“你……”沈漱玉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问,“这诗哪里惹你了?”

“若是一个女子在情爱里都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和自轻自贱又有什么区别。”沈晏山看向她,“你不要学。”

沈漱玉哭笑不得:“这诗是为告诫后来人,哪里是你说的意思。”

“身陷囹圄时应该做什么。”沈晏山问她,“你怎么想?”

“总要把日子过下去。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不对。”

沈晏山从墙上取下长剑,冰冷的剑鞘横在两人中间,突然抵住沈漱玉的下颌。

她被困在他和椅背的狭窄空间之内,不得不平视他的脸。

隔着剑,他直勾勾盯着沈漱玉:“应该及时止损,漱玉,你说呢?”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