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离或许心情不错,话也不觉多了起来。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他就是个被情所困,渡不过情劫的蛟龙。”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真正要渡的,不是情劫而是生死关。”
这是修行的人和仙家,必经的几大心性关卡。
在道教《通关文》、《钟吕传道集》等古籍离,将修行的关卡称为魔考。
这个魔不是妖鬼,是借红尘境遇勘验本心。
修行不在深山避世,恰恰是红尘炼心。
所以通常会经历情关、财关、生死关、名利关、我慢关。
这五关是实修者最常见的五道大考。
情关顾名思义,也叫恩爱关,是修行的第一磨。
包含爱情、亲情、友情、执念旧缘,也是最多人卡在这里的一关。
爱不得,恨别离都是勘不破的人心妄念。
闯不过去,道行就只能卡在原地,永远再难寸进。
唯有尽本分,不强求,缘来珍惜,缘去放手,将狭小的儿女情爱,转为悲悯众生的心,无情却有情,才不会乱了道心。
第二关是金钱关,也是最易迷人心窍的关卡。
通常经历金钱关,有两种境遇:一是穷困潦倒、辛苦拮据;一是诱惑考验:比如突如其来的大财,或捷径赚到的快钱,这些重金诱惑常常会让人成为金钱的奴隶。
当我们遇到金钱关时,要尽量做到,穷时不怨天、不贪捷径,守住底线。
富时,不贪得无厌,不取不义之财,甚至是仗义疏财。
唯有明白钱财不是人生终极的追求,才能过关。
这第三关,便是生死关!
生死关顾名思义,就是事关生死魂消的重要大关。
是肉身死亡恐惧,与至亲离别之痛。
只有破除对肉身的执着,接纳世事无常,看透生命的本质和生死业障,才能过关。
而江驭舟就是卡在了这一关卡。
至于这第四关名利关,则是江驭舟接下来将经受的考验。
此关非常隐蔽,很多人栽在这而不自知。
就比如……江驭舟突然升任江城水府神官,掌管整个区域内的江河湖海,受人夸赞追捧,但同时也会遭遇诽谤诋毁、小人非议。
唯有毁誉不动心,处世而心安,不执名利和身份,才能度过此关。
如果前面四关都顺利通过,那最后一关,便是“放下自我”。
放下过往恩怨,真正放下执着的念头。
连我要放下也是一种执念,才是真正的得道飞升!
这五关不仅神鬼邪魔会遇到,我们人类也会遇到。
在茫茫浮世中,经历着不同的关卡,大多数人都不明所以,沉沦其中,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而江驭舟也同样逃不过!
他当年遇到卿卿姑娘,陷入情关,被困多年后,虽已放下,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生死关的关卡。
而他却被困在了过去的情境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我的出现,吸引他的注意力,于是才出现了这样一副深情求解脱的狗血戏码。
“如果他想骗我,大可以假装自己死在了游乐园,为什么还要让这把伞回来,演一出戏呢?”我不解地问。
“因为……”殷若离眼眸狠厉地微眯,大手一挥,地上的伞纸就忽然蹿出一道黑色火焰。
下一秒,这把伞里就响起了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听到这声音,此刻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因为……江驭舟如果真的已经没了,又怎么会嚎叫呢?
“因为,他想让你永远都记着他,永远对他心怀愧意,因为……你们还会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我彻底惊呆了。
江驭舟好深的心机啊!
他料到我们今后还会遇见,于是故意演了一出戏,想让我记住他,心疼他,然后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解的目光询问着殷若离,就见他眸光森寒地盯着这把燃烧的伞。
“收起你这些龌龊的心思,许愿是我的……”
“你不会以为,你编织了一个梦,她就对你动心吧!”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她……”
他喃喃说着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倒是间接解开了我的疑惑。
难道,江驭舟这么做,都是因为我?
他真的看上我的了?
想到这,我就害怕地打了个哆嗦。
千万别沾、千万别沾啊……
“所以,这死家伙连我都骗了!”小孩哥气得一脚踹散了地上的伞骨架子。
“现在人家高升成了神官,还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你也该长长脑子了,叶忘忧。”
“哼!闭嘴。”
我看着面前的小孩哥儿,原来他叫叶忘忧啊……
这名字也真是特别!
“得了,既然你已经没事,那我就回去了,照顾好我的下属!”叶忘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嘱咐了几句,转身就消失了。
只留下那清醒的木质香味,残留在空气中。
我和殷若离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寂静到了极点。
还是我先打破了平静,尴尬地开口道:“真没想到,我去游乐场还间接帮了江驭舟,真是越想越气。”
本以为殷若离会开口数落我几句,没想到,他却伸出手,不嫌弃地摸了摸我满是泥泞的头发。
“许愿,你没做错,你已经做了当时最优的选择。”
“至于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欺骗,无论你如何去做,都会落入他的圈套。”
“但处理了那群地缚灵,对你也不是毫无益处,至少,那功德簿上,也能算上你的一笔,这笔买卖不亏。”
殷若离告诉我,那群地缚灵确实可怜,但时间一长,他们就失去了人性和理智,变成了无差别攻击的恶鬼。
这次解决,也能还湖心公园附近一片清明。
“至于江驭舟……我刚才跟他谈妥了,此事是他欠了你我,他若想度过最后一关魔考,了却一切恩怨,就得还清我们的债……”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你刚才是去让他打欠条了?”
殷若离唇角微扬:“倒是贴切。”
“看来,我们这想不见面,都难了……”我轻叹道。
本以为,这笔账需要很久才有机会兑现,没想到,接下来很快,我们就遇上了。



